國慶沒回成家,去了趟艾吉奧故鄉(寒露篇)

簽證是兩個月前就辦好的,有效期半年。原本計劃抽空去意大利玩,後來妹妹開學去了上海,想着等她放假回來再說。結果九月中旬,認識了好幾年的意大利網友忽然問,你們要不要來玩。

她的網名叫羅西南德,堂吉訶德那匹老馬的名字。佛羅倫薩人,外公是華裔,中文不錯,甚至帶一點上海口音,也不知道從哪裏學的。我們打遊戲認識,後來也很少一起玩,但總歸是認識了,她有時候開麥,聲音低低的,但罵人語調會提升不少。

當然還掌握了不少中文國粹。

她說有點事想當面請妹妹幫忙,具體的沒在消息裏講。妹妹在視頻那頭把機票界面截圖發過來,我打開看了看,沒怎麼猶豫就訂了。

米蘭落地。羅西南德來機場接,她個頭不算高,栗色頭髮,眼尾微微往上挑,五官有點東方人的影子,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冷淡。她接過妹妹的箱子,順手從兜裏掏了兩顆糖,一顆給妹妹,一顆自己剝了塞進嘴裏。就兩個,沒有我的份。

所以到底誰是她網友啊?

安頓好住處,她帶我們去喫晚飯。米蘭的巷子窄,燈光暖黃,披薩店門口排着隊。她沒帶我們排隊,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進了一家小館子。菜單是手寫的,只有意大利文,我完全看不懂,她拿過來直接替我們點了。菜上得不算快,她也不閒着,嘟嘟囔囔各種她家族有的沒的故事,從文藝復興到二戰。妹妹聽完,低頭拿叉子捲了一團面,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查東西。

第二天我們在米蘭轉了轉。大教堂廣場上人擠人,鴿子從頭頂飛過去,翅膀扇得呼呼響。妹妹仰頭看那些尖塔,日光太亮,她眯起眼,伸手擋了一下。羅西南德在旁邊掏出一頂帽子扣在她頭上,帽檐太大,滑下來蓋住了半張臉。

還去了骸骨教堂。地方不大,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裏面全是人骨堆成的拱門、牆壁和天花板,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齊齊。妹妹有點害怕,眼睛瞪得老大,攥着我袖口的手有點出汗。旁邊有中文導遊在說這些屍骨是爲了紀念歐洲黑死病導致的死亡人,羅西南德在旁邊不屑的撇了撇嘴:

“就這水平,還當導遊呢?這些屍骨大部分來自於旁邊的Brolo醫院,那個醫院有不少因麻風病而死的。”

去佛羅倫薩之前,我想起表姐。她在佛美留學那幾年,羅西南德託她帶過一個小包裹回國,是給她外公的,還有捎帶給我的禮物。表姐當時把禮物交到我手上,說了一句“你這網友還挺有心”。包裹是什麼我已經忘了,那禮物我倒是記得,一個鍍銀的火漆印章,後來被表姐強行拿去畫畫了。這回出發前我給表姐發了消息,說要去佛羅倫薩。她回得很是簡單:替我看看老橋。

佛羅倫薩是羅西南德的家鄉。她帶我們住在她外婆留下的老房子裏,房子在河對岸,爬上窄樓梯,推開窗能看見紅屋頂和遠處的鐘樓。她外婆會做皮具,屋裏還留着一張舊工作臺,檯面上滿是劃痕,抽屜裏還有幾把舊錐子。妹妹趴在臺邊看了很久,手指沿着那些劃痕走了一遍。

第二天去了聖母百花大教堂。排隊的隊伍繞着廣場拐了兩個彎。很大一個紅磚的穹頂,在太陽底下發暖。教堂旁邊的喬託鐘樓高得有點嚇人,妹妹退了兩步,拿手機拍了一張全景,拍完看了看,又把手機塞回兜裏。

米開朗基羅廣場在山坡上,要爬一段臺階。午後我們三個人坐在廣場的石階上,看佛羅倫薩的全景。老城是赭紅和土黃色的,密密地鋪開,阿諾河從中間穿過去,幾條橋橫在水上。表姐說的老橋也在裏頭,遠遠的,看不清細節。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着點涼意。妹妹靠着我的肩膀,沒說話,手裏攥着一顆從廣場地上撿的松果,翻來覆去地轉。

羅西南德坐在旁邊,兩條腿懸在石欄外頭,晃來晃去。她忽然指了指遠處一個方向,說那邊就是她小時候住的街區。我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只看見一片屋頂。

羅馬只待了一天。鬥獸場裏面全是人,時不時能聽到身邊飄過的漢語。羅西南德講她外公站在這些廢墟前面,說了句“石頭比人活得長”。小小的羅西南德沒懂,只顧着玩,還崴了腳。後來她的外公去世,她和半個地球外的中國最後一絲聯繫,也就此斷掉了。

臨走那天早上,羅西南德送我們去機場。車停在路邊,她從後座掏出一個紙袋,裏面是三條手工皮手環,她外婆做的,一直留着。她給妹妹了一條,自己留一條,然後把剩下那條扔給了我。

她託妹妹的事,後來也辦妥了。爲表感謝,她包了我們所有食宿的錢。

到家已經是晚上了。夏天在門口蹲着,見我進來,叫的那叫個委屈。行李箱裏除了特產,還有羅西南德塞的一包咖啡豆,紙條上寫着:給你們的,新婚快樂。還有一顆開心果味的糖,擱在豆袋子旁邊。我給她看了看,她很得意的發了一句:

“真以爲沒你的糖啊?”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