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宵衣旰食，換不來國祚延年——大明的末代皇帝朱由檢

大家好呀，我又來啦！上一期咱們講了"木匠皇帝"朱由校。這一期，是明朝系列的最後一篇了。講完他，明朝的故事，也就講完了。

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一個最勤勉、最節儉、最想當好皇帝的君主，爲什麼偏偏成了亡國之君？

朱由檢用十七年的心力，給出了一個令人唏噓的答案：有時候，勤勉並不能拯救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王朝。他大概是歷史上最努力的"差生"——試卷太難，時間太少，而他，太孤獨了。

接過爛攤子：信王的逆襲

朱由檢是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十二月出生的，光宗第五子，封信王。他的母親賢妃劉氏早逝，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哥哥朱由校登基後，他又目睹了客氏、魏忠賢把朝廷攪得天翻地覆。這個少年，是縮在角落裏看着王朝一點點爛掉的。

天啓七年（1627年）八月，二十三歲的哥哥病危，遺詔把皇位傳給了他。八月二十四日，十七歲的朱由檢登基，次年改元崇禎。

新皇帝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向了"九千歲"。僅僅兩個多月後，魏忠賢就被貶出京，畏罪自縊；閹黨骨幹被逐一清算。那一刻，朝野上下齊聲歡呼，人人以爲大明朝要"撥亂反正"了。《明史》說，他即位之初：

帝承神、熹之後，慨然有爲。即位之初，沈機獨斷，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

意思是：他接手的是萬曆、天啓留下的爛攤子；卻毅然要有一番作爲；沉着果斷；割除閹黨奸逆；一時間天下人都盼着太平盛世。

明思宗朱由檢畫像

勤政十七年：一個"卷王"皇帝的困局

崇禎有多勤政？史書記載他雞鳴即起，夜分不寐，常常通宵批閱奏章；他節儉到了苛刻的地步，龍袍打着補丁，後宮妃嬪穿布衣，連喫飯都捨不得加菜。他在位十七年，先後六次下"罪己詔"，把天災人禍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可問題在於，他越努力，局面越糟。崇禎年間幾乎沒有一年風調雨順：大旱、蝗災、瘟疫接踵而至，陝西災民揭竿而起，流寇遍地；關外，皇太極的八旗軍虎視眈眈，屢屢破關而入。

更要命的是他的性格——多疑、剛愎、急於求成。據統計，他在位十七年，先後換了五十位內閣大學士，處死總督七人、巡撫十一人。大臣們被他換得心驚膽戰，人人自危。他總覺得"諸臣誤朕"，卻始終沒想明白：一個不讓臣子放手幹活的皇帝，又怎麼能指望臣子替他賣命？

自毀長城：袁崇煥之死

崇禎最讓人扼腕的一件事，是殺袁崇煥。崇禎元年（1628年），他在平臺召見袁崇煥，袁崇煥誇下海口"五年平遼"，他龍顏大悅，把遼東軍務全權託付。

第二年，皇太極繞道蒙古破關而入，兵臨北京城下。袁崇煥率軍千里馳援，比後金還先一步趕到城下。可皇太極玩了一手漂亮的"反間計"——故意讓被俘的明朝太監"聽到"袁崇煥通敵的假情報，再放他回宮。多疑的崇禎果然中計，把袁崇煥下獄，崇禎三年（1630年）八月，凌遲處死。

被凌遲處死的薊遼督師袁崇煥

據記載，行刑那天，京城百姓爭相購買他的肉生喫——他們真的相信袁崇煥通敵。直到清兵入關後，人們才發現這是冤案。史家說，崇禎殺袁崇煥，是"自毀長城"。

內憂外患：大廈將傾

此後的大明，再沒有翻盤的機會。崇禎十四年（1641年），李自成攻破洛陽，殺了萬曆皇帝和鄭貴妃最寶貝的兒子——福王朱常洵。還記得咱們在萬曆篇講過的"爭國本"嗎？萬曆拼了命想立的兒子，三十多年後，被農民軍做成了"福祿宴"。

同一年，明清松錦之戰開打。崇禎十五年（1642年），松山城破，主帥洪承疇被俘投降。關外精兵盡喪，寧遠成了孤城。崇禎十六年（1643年），李自成在西安稱帝，國號大順；次年三月，大順軍兵臨北京城下。

此時北京的守軍早已不堪一擊，崇禎想南遷，羣臣各懷心思，議來議去沒個結果。三月十八日，大順軍攻破外城，京城陷落已成定局。

煤山：最後的尊嚴

三月十八日深夜，崇禎最後一次鳴鐘上朝，大臣們一個都沒來。他回到後宮，與周皇后訣別。周皇后含淚自縊於坤寧宮；他揮劍砍向長平公主，喊出那句流傳千古的話："汝何故生我家！"

十九日凌晨，他帶着太監王承恩，跌跌撞撞爬上煤山（今景山）。晨光裏，他看到的是烽煙四起的北京城。他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寫下最後的遺詔：

崇禎帝遺詔（書於衣襟）：

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我死後無顏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去掉我的皇冠，用頭髮遮住臉面；任憑賊人分裂我的屍體，只求不要傷害百姓一人。"——這是中國歷史上最悲涼的亡國遺言：到死，他惦記的不是皇位，不是罵名，而是"勿傷百姓一人"。

景山"明思宗殉國處"石碑——大明在這裏落幕

寫罷，他自縊於壽皇亭旁的一棵槐樹下。太監王承恩跪在身旁，也陪着主人自縊殉國。大明帝國，在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的這個清晨，畫上了句號。

李自成進城後，命人以帝禮安葬了他。崇禎與周皇后、田貴妃合葬於明十三陵的思陵——那是十三陵中規模最小、最寒酸的一座皇陵，也是最後一座。

大明崇禎帝朱由檢

《明史·莊烈帝本紀》贊：

在位十有七年，不邇聲色，憂勤惕勵，殫心治理。……祚訖運移，身罹禍變，豈非氣數使然哉！

他不近女色；心國事、勤勉警惕；耗盡心力想治理好國家。可到頭來國運到頭，身遭禍變。史官最後嘆了一句：這難道不是氣數、命運使然嗎！

《明史·流寇傳》裏還有更出名的一句：

"莊烈非亡國之君，而當亡國之運"

——崇禎不是亡國之君，卻偏偏趕上了亡國之運。這大概是對他最公允、也最殘忍的評價。

大明十六帝，一頁翻過

從1368年朱元璋在應天稱帝，到1644年崇禎在煤山自縊，大明存活276年，傳十六帝。

回望這276年，從鳳陽皇覺寺的晨鐘，到景山老槐樹的暮鴉；從朱元璋"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的豪言，到朱由檢"勿傷百姓一人"的絕筆——一個王朝起於布衣，終於帝王，興也勃焉，亡也忽焉。

十六位皇帝裏，有雄主，有仁君，有玩主，有修仙的道士，有會木工的匠人，有等了一輩子的可憐太子，也有勤政到死的末代君王。他們共同寫就了大明——那個曾讓"萬國來朝"的帝國，那個曾把北京城修得氣象萬千的帝國，那個在歷史的轉角處，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氣數一天天耗盡，卻再也無法回頭的帝國。

崇禎吊死的那棵槐樹，如今早已換了新枝。但每當人們走過景山，看到那塊"明思宗殉國處"的石碑，總會想起那個黎明：一個皇帝，帶着一個忠誠的太監，用一根白綾，結束了一個時代。然後，把這片江山，留給了後來者，也留給了歷史。

明朝的故事就此別過。謝謝每一位看到這裏的朋友，我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