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公佈搞笑諾貝爾獎得主的時候。今年表彰的研究包括:設計儘量不濺尿的小便池,用蚊子口器做“屍源打印”微噴嘴,測量埋在土裏的棉內褲分解速度,以及擤鼻涕的空氣動力學,等等。
該獎1991年設立,是對諾貝爾獎的善意戲仿,表彰“先讓人發笑、再讓人思考的成就”。典禮有微型歌劇、現場演示,還有“24/7講座”——專家必須把工作講兩遍,一遍24秒,一遍只用7個詞。獲獎感言限時60秒。這些研究乍看荒唐,並不等於沒有科學價值。
在波士頓辦了35年之後,今年改到瑞士蘇黎世,並計劃在可預見的未來繼續放在歐洲。原因是國際賓客赴美越來越不便。去年10名得主裏有4人選擇不到現場。主辦人、典禮司儀、《不可思議研究年鑑》編輯馬克·亞伯拉罕斯今年3月對美聯社說:“請客人來這個國家已經變得不安全。我們無法良心安穩地要求新得主、或報道典禮的國際記者今年赴美。”明年在比利時安特衛普;2028年及之後的雙數年再回蘇黎世。亞伯拉罕斯說,這樣一來“有點像以歐洲爲基地的歐洲歌唱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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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力學
頒獎詞: 馬蒂爾達·布林德爾、凱瑟琳·塔爾博特與斯圖爾特·韋斯特,因爲提出更精確的接吻定義——“非對抗性的互動,包含有指向性的、種內的、口對口接觸,伴隨脣部/口器的某種運動,且不發生食物傳遞”——並以此考察螞蟻、鳥類、北極熊和人類。
給接吻下定義看似簡單。至少有一項研究寫成“嘴脣前伸並有吸吮動作”。布林德爾等人認爲,從演化角度看這個定義沒用,因爲它只描述了人類常見動作。他們要一個不那麼以人類爲中心的定義:動物界到處可見某種口對口接觸,應包含“嘴脣有所運動”的口對口,但不包括口對口餵食,也不包括狗舔主人嘴脣。於是有了上面那句定義。
按此標準,多數大型猿會以某種形式接吻;東部大猩猩則可能在某個時點丟掉了這一特徵。作者還認爲尼安德特人祖先也會接吻。至於爲何、如何演化,留待後續。他們提到,有證據顯示性語境中的接吻可能提高交配成功,而且演化出接吻的物種也都有“先咀嚼再喂”的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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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
頒獎詞: 保羅·皮夫、丹尼爾·斯坦卡託、斯特凡·科泰、魯道夫·門多薩-丹頓與達徹·凱爾特納,因爲彙集證據表明:上層階級更可能從專供兒童的糖果儲備裏搶糖,並從事其他種類的不道德行爲。
社會地位會不會影響一個人做不道德之事的傾向?作者做了七項相關實驗。例如以車型判斷上層駕駛者,看其在繁忙十字路口是否更愛搶道、在斑馬線是否更愛搶行人;實驗室裏看受試者會不會拿走標明留給另一間實驗室兒童的包裝糖;還有在擲骰遊戲裏謊報分數。上層參與者一次次更願意做這些事,也更常把貪婪看成正面特質。作者承認例外:也有樂善好施的富人;既往研究也顯示貧困聚集與暴力犯罪相關。但實驗仍顯示,追求私利在社會精英中是更根本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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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學
頒獎詞: 桑查裏·班納吉、內森·庫森斯、弗朗索瓦-格扎維耶·加拉、尼蒂什·薩蒂亞納拉亞南、詹德揚·斯里坎特、八木浩一郎、詹姆斯·格雷、斯蒂芬·託布、芭芭拉·斯泰、倫納德·查瓦斯與蘇布拉馬尼安·拉馬斯瓦米,因爲發現胎生蟑螂的乳蛋白所含能量,是牛乳蛋白的三倍。
太平洋甲蟑(Diploptera punctata)能在育兒囊壁分泌乳汁,直接餵養胚胎,這種生殖方式叫胎生,胚胎成熟時間因此縮短。最早期還有一點卵黃;嚥肌和腸道發育完成後,胚胎改喝高蛋白液體乳,乳汁在腸道里結晶。作者從胚胎腸道取出乳晶體,用X射線衍射並輔以自由電子激光,做到原子級分辨率。結論是:緻密晶格能儲存更高濃度的食物,單顆晶體所含能量超過等量牛奶的三倍。這是結構研究,不是食用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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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
頒獎詞: 已故的海野德二,因爲題爲《如何擤鼻涕——擤鼻的空氣動力學研究》的研究。同事高原幹代領。
1977年日文論文。作者注意到歐洲人與日本人擤鼻涕的文化差異,想量化關鍵環節,好給“不懂怎麼擤的人”做說明。他用一對並聯呼吸流速計,在60次試驗中測每一側鼻孔的速度、體積和時間,並用球囊導管監測耳道壓力。他的結論是:呼氣推力越快,黏液排出越有效;實驗中耳道壓力變化尚未高到明顯增加耳部感染風險,因此建議“大力、長時間地擤,以預防上、下呼吸道疾病”。這是當年作者的建議,不是現行醫囑。擤錯或擤太猛,已知可能引發鼻竇問題;另有擤到眼眶骨折的個案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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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學
頒獎詞: 若昂·米格爾·阿爾維斯-努內斯、阿德里亞諾·費洛內、塞爾瑪·瑪麗亞·阿爾梅達-桑托斯、卡洛斯·羅伯託·德·梅代羅斯、伊萬·薩齊馬與奧塔維奧·奧古斯托·武奧洛·馬克斯,因爲輕輕踩踏多種毒蛇的不同部位——反覆進行,並在不同溫度、一天中的不同時辰——試圖弄清什麼會、什麼不會誘使毒蛇咬人。
對象是巴西聖保羅一帶的矛頭蝮(Bothrops jararaca)。他們評估體型、性別、體溫、環境溫度、時辰、與人互動類型等,在實驗室與75條毒蛇對峙:穿安全靴踩頭、踩軀幹中段、踩尾,或只踩在旁邊。結果包括:白天、較熱時更常咬;踩到頭時更常咬;幼蛇、尤其雌性幼蛇更常咬;體型較小的雄蛇也更常咬。作者稱這與當地蛇傷流行病學相符。研究爲理解蛇傷,不是示範去踩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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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學
頒獎詞: 蘭迪·赫德、趙攀、塔德·特拉斯科特與卡維尚·圖賴拉賈,因爲從理論與實驗兩方面嘗試設計不濺尿的小便池。
關鍵是尿流打到瓷面的角度。角度足夠小,就不會回濺,而是貼壁流走。狗抬腿時已接近這一角度;團隊模擬後把人類最優角定在約30度,池型做成鸚鵡螺曲面,稱 Nautilus(又名 Nauti-loo)。原型實驗中這一款未見回濺液滴;其他池型回濺可高出數十倍。另有一款豐饒角形設計角度相同,但不能適配多種身高。《自然》對同一方向工作的轉述是:改進後回濺可降到常見情況的約1.4%。兩套數字不要合成一句。初步結果2022年在流體力學會議上報告,正式論文2025年發表於 PNAS Nex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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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
頒獎詞: 賈斯汀·普馬、楊振、埃文·約翰斯頓、張子欣、蘭曉怡、張凌志、侯宏宇、何子欣、阿里·阿菲菲、梅根·克賴頓、李建宇與曹昌宏,因爲開創性地把蚊子口器用作高分辨率三維打印噴頭,這一工藝稱爲 Necroprinting。
屍源機器人學會用動物肢體做裝置,例如用死蜘蛛氣動腿做微型夾爪(那是2023年搞笑諾貝爾得主)。今年這隊把雌蚊口器改成超精密打印噴頭。他們比較過蜂刺、蠍刺、蛇牙、蜈蚣爪,以及采采蠅、白蛉、蚜蟲、臭蟲、獵蝽和雌蚊的口器,最後選中雌蚊:細、硬、較直,適合持續輸液。裝置分辨率約18至22微米,細於當時市售最細金屬點膠針頭約一倍。設想用途包括細胞支架和微型電子元件。曹昌宏說,讓人覺得討厭的材料,有時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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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覺
頒獎詞: 伊洛娜·克羅伊、托馬什·弗拉茨科維亞克、托馬斯·胡梅爾與阿格涅什卡·索羅科夫斯卡,因爲收集到證據:在父母聞來,嬰兒氣味美妙,青少年則不然。
撇開尿布,已有研究顯示父母覺得嬰兒體味愉快,它會激活獎賞區,並可能促進親子聯結;母親常能在產後數日甚至數小時內辨認親生新生兒的氣味。同一孩子進入青春期後,逸事是父母很少再誇這種體味。作者讓235名父母填問卷,結果與“孩子越獨立、越不需要同等強度聯結”的假設相符:嬰幼兒階段評分高,孩子越大評分越低,但仍比對無關兒童正面,大致相當於對伴侶體味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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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
頒獎詞: 傑米·阿羅納·克雷姆斯、麗貝卡·哈內爾-彼得斯、勞裏恩·梅里、基拉·威廉姆斯與丹尼爾·斯尼策,因爲記錄下這一事實:我們看重那些對我們不喜歡的人很兇的朋友。
既有研究多半把一對一友誼單獨來看。本項把朋友放回更廣的社會關係裏。美國和印度超過1000人蔘加了六項研究。人們希望朋友對自己善良可信;對中性陌生人也保持親社會,尤其當對方是“最好的朋友”。問到如何對待自己的對頭時,有些人希望朋友對那些人更兇,但不是希望對方平時對誰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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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壤科學
頒獎詞: 弗朗茨·本德爾、馬塞爾·範德海登、阿特蘭特·比裏與皮婭·維維亞尼,因爲在25個以上國家埋下1000條相同內褲,並在兩個月後把它們挖出來。
核心實驗2021年在瑞士展開:約1000名志願者、約1000個地點。土壤健康對農業和生態系統關鍵,常用市售茶包測分解,稱爲茶包指數。研究組給參與者寄活動包:兩條有機棉男式內褲、12個茶包、裝土袋和說明書。選點、挖坑、取土後,把內褲埋下,每條前面再放茶包。30天挖第一條及對應茶包,60天挖第二條,寄回實驗室。棉布被分解得越徹底,說明土壤生物越活躍。私家花園最快、有機質最高;草坪最弱;農田和草地居中。土地利用是首要因素,過冷過乾和養分水平也會影響。作者認爲“內褲指數”與茶包指數都能反映土壤狀況。經媒體報道後,25國以上有跟做或來信,故頒獎詞寫成“25國以上”。分解最快並不等於在所有生態系統裏都最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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