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件事情,就不得不提一個地方——燕雲十六州。
自晚唐燕雲十六州丟失後,這塊地界一直是中原王朝揮之不去的陰影,收復燕雲十六州,更是北宋歷代君臣心中無法釋懷的祖宗之志,所以纔有了後來的“海上之盟”。
重和元年(公元 1118 年),北宋爲了收復燕雲十六州,派遣使臣從山東渡海,與金國訂立 “海上之盟”,雙方約定同時出兵,南北夾擊遼國,滅遼之後,北宋可以收復幽雲地區,而原本給遼國的 歲幣,將轉而獻給金國。
在隨後的交戰中,金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攻陷了遼國的上京、中京,而北宋的大軍,面對被金軍打得潰不成軍的遼軍,竟然一觸即潰,童貫率領十五萬大軍去阻擊遼國的殘兵敗將,連續幾場大戰均以慘敗告終,透過這場戰爭,暴露了宋朝軍隊戰五渣的本質。
遼國覆滅後,北宋花了大價錢,才從金國手裏買回了被劫掠一空的燕雲十六州空城,而金國在戰爭中嚐到了甜頭,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更南邊的中原地區 , 一場足以覆滅北宋王朝的戰爭,早已是蓄勢待發。
宣和七年(公元 1125 年)的十月,金國以北宋背棄盟約爲藉口,兵分兩路南下攻宋,金軍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打到了汴京城下。
當金軍打過來的的消息轉到汴京後,整日沉溺於書畫的宋徽宗趙佶,被嚇的是魂飛魄散,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組織人抵抗,而是火速下了一道命令——將皇位傳給太子趙恆,就是宋欽宗,自己則是以燒香祈福爲名,帶着寵臣童貫、蔡攸以及兩萬多名親兵,連夜向南逃竄,一直逃到了江蘇才停下。
但是宋欽宗繼位後,面對來勢洶洶的金軍也是搖擺不定,朝中的主和派大臣都勸說他棄城逃跑,主戰派大臣李綱則是挺身而出,力諫宋欽宗堅守京城。
當時汴京城內其實還有十幾萬大軍,物資也很充沛,北宋的各地勤王兵馬也正在向汴京集結,只要死守待援,一定是能守下來的,甚至在李綱的指揮下,還打退了金軍的多次進攻。
但是宋欽宗和他的大臣們不同意,當時金軍眼看一時也難以攻下汴京,便順勢提出了議和,索要黃金 500萬兩、白銀5000萬兩,並割讓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作爲撤軍條件。
面對金軍的勒索,宋欽宗和一干主和派大臣是大喜過望,當即答應了所有條件,國庫內不夠,就下令在京城內搜刮金銀,即便最後還是沒湊夠,但是金軍拿到部分賠款後,還是在靖康元年(公元 1126 年)二月撤軍了。
但是北宋君臣的屈辱求和,換來的並不是太平,而是更大的災難,靖康元年閏十一月,金軍在休整近一年後,以宋朝未能兌現割地的承諾爲藉口,再次南下,將汴京圍得水泄不通。
面對金軍的圍城,朝中的大臣們這次是真的被嚇破了膽,完全不敢和金軍正面作戰,當時的樞密院官員王宗濋,向宋欽宗舉薦了一個名叫郭京的人,聲稱此人身懷六甲法的祕術,只需招募 7777 個生辰八字符合六甲天象的平民,就能練成六甲神兵,靠此便可以生擒金軍主帥,殺退所有金兵。
面對這種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騙子,宋欽宗卻深信不疑,他當即授予郭京官職,還賞賜了大量金帛,准許他自行在京城招募士兵。
郭京領了賞賜後,在京城地痞無賴中召集了許多人,這羣人整日在城中是披髮仗劍、演法念咒,卻遲遲不肯出城作戰。
但是金軍的攻勢卻越發猛烈,郭京知道瞞不下去了,便聲稱要親自下城作法,命令城上的所有守軍撤下城牆,嚴禁軍民偷看,隨後打開了汴京的宣化門,逼着所謂的六甲神兵出城迎戰。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這羣臨時拼湊的烏合之衆剛過護城河,就被金軍的鐵騎衝得七零八落,死傷無數,郭京見勢不妙,趁亂帶着殘兵向南逃竄,金軍則是趁機登上無人把守的城牆,幾乎兵不血刃就佔領了汴京的外城。
城破之後,噩夢纔剛剛開始,金軍佔領汴京外城後,並未立刻進攻內城,而是故技重施,以議和爲幌子,向宋廷展開了新一輪的敲詐勒索。
面對金軍提出的天價賠款,宋朝根本無力承擔,金軍這時候就說了,沒錢可以啊,拿女人來抵債,他們以皇室、官宦女子明碼標價,折算金銀抵償賠款:
帝姬、王妃單人抵黃金一千錠;
宗姬,也就是親王之女摺合黃金五百錠;
遠支族姬等價黃金二百錠;
宗室已婚婦人折算白銀五百錠;
遠支宗室婦人與宮廷樂女爲白銀二百錠;
尋常官家良家女子作價白銀一百錠;
見到如此條件,宋欽宗也只能順從,他依照品級標價,命人將上萬名宗室、官宦女子送往金營抵債,淪爲金軍玩物與奴隸。
但是就算宋廷已經傾盡珍寶、獻出無數女子,金人依舊鐵了心覆滅趙氏王朝。
靖康二年(公元 1127 年)二月六日,金太宗完顏晟正式下令廢掉宋徽宗、宋欽宗二帝,將他們廢爲庶人,還給他們冊封了極具侮辱性的封號,徽宗爲昏德公,欽宗爲重昏侯,同年三月,金人扶植原北宋宰相張邦昌建立僞楚傀儡政權,隨後便開始分批押解俘虜北歸。
宋徽宗、宋欽宗父子二人,連同後宮的妃嬪、皇子、公主、宗室、大臣等三千餘人,被強行押解着離開了汴京。
這一路有多慘呢,在押解途中,徽欽二帝受盡了金軍的呵斥、辱罵和毆打,宋徽宗的手腕被金兵用麻繩拴住,連走路都要被牽着走,而宋欽宗的遭遇則更加悽慘,他被迫頭戴氈笠、身穿青布衣,騎着一匹瘦弱的黑馬,由金兵全程隨押,稍有遲疑就會被鞭打,每天晚上,金兵還會將他們父子和祁王、太子等人的手腳捆在一起,防止他們逃跑。
一年之後,他們被押解到了金國的上京會寧府,也就是今天的黑龍江哈爾濱阿城區,金人在這裏舉行了隆重的獻俘禮,也就是臭名昭著的牽羊禮。
在儀式上,金兵逼着二帝、兩位皇后,以及所有的宗室、大臣,脫掉身上的衣服,每人只裹着一塊帶着血的羊皮,脖子拴上繩子,像牲口一樣被牽着跪在金國開國皇帝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太廟前,輪番磕頭認罪。
在牽羊禮之後,徽欽二帝先是被關押到了韓州就是今遼寧昌圖八面城,隨後又輾轉到了五國城今黑龍江哈爾濱依蘭縣,在被關押期間,他們的生活條件雖然不至於飢寒交迫,但整日被金兵嚴密監視,一點也沒有自由。
宋徽宗在被囚禁了九年後,因爲不堪精神折磨,死於五國城,終年54歲,宋欽宗則繼續被關押了長達二十六年,直到南宋紹興二十六年(公元 1156 年),金國皇帝完顏亮,命令他和曾經的遼國皇帝耶律延禧,一起參加馬球比賽,供金國的權貴取樂,宋欽宗不善騎馬,從馬背上掉了下來,被亂馬活活踩死,終年57歲。
但是對比當時北宋皇室女性的境遇,徽欽二帝遭遇簡直不值一提,第一批北上的三千四百餘名宗室女子,抵達燕京時僅剩一千九百餘人,半數都慘死在途中,倖存女子抵達金國後,大多被送入浣衣院,這可不是洗衣服的地方,而是當時金國官方的軍妓營,她們被送到這裏後,或被金國貴族瓜分,或被轉賣,終身受辱、不得解脫。
當時宋欽宗的皇后朱皇后朱璉,不僅在押解途中險遭玷污,在牽羊禮後,金人還勒令朱皇后、鄭皇后入宮侍寢,朱璉在牽羊禮後的當晚,不堪受辱,投河自盡。
除了首批被押往金國的三千餘人,金軍攻破汴京後,便開始了殘無人道的屠城,他們在城中肆意縱火、劫掠、屠殺平民,不論老人、婦女還是兒童,都慘遭毒手,城內外的平民,被殺死的不計其數,繁華的汴京城,已然變成了人間地獄。
隨後,金軍根據開封府提供的名冊,在城中抓捕了大量朝臣、宗室、書生、工匠、醫生、樂師、藝人,連同他們的家眷,全部被押往金營。
《靖康稗史箋證》中記載,金軍這次一共擄掠了北宋皇室、朝臣、工匠、百姓共十餘萬人,其中宗室男婦四千餘人,貴戚男婦五千餘人,諸色目三千餘人,教坊三千餘人,其餘的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在押送北上之前,金軍還對這些俘虜進行了篩選,其中老弱病殘和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被當場屠殺,剩下的一萬四千多名精壯俘虜,被金兵用繩子串成一串,像驅趕牲口一樣,押解着前往金國。
在北上的路途中,這些俘虜的遭遇,和那些皇室女子同樣悽慘,他們被金兵強行綁在馬背上,每天只能喫到一點點粗糧,一路上病死、餓死、被金兵殺死的人,不計其數,屍體就被隨意丟棄在路邊,任由野狗啃食,最後活着到達金國的俘虜,只剩下一半左右,到達金國後,這些俘虜被當成戰利品,論功行賞,分配給了金國的貴族將領。
除了物質上的摧殘,文化上面的破環也不能忽視,金軍攻破汴京後,不僅將大量的金銀財寶洗劫一空,許多珍藏在皇宮內院的絕版書籍,以及價值連城的書畫真跡,都在這次浩劫中被毀,或者被金人當做燃料燒掉。
金軍這次的劫掠,將北宋百年的積累付之一炬,中原文化出現了嚴重的斷層,許多流傳了上千年的文化典籍和的科技成果,也隨之失傳,沒有辦法再流傳下來。
靖康之恥後,唯一沒有被俘虜的皇子,宋徽宗的第九子康王趙構,在北宋的南京應天府也就是今天河南商丘登基稱帝,重建了宋王朝,也是就是南宋。
然而,南宋的建立,依舊是充滿了對武將的猜忌和防範,宋高宗趙構,一方面害怕金軍南下,另一方面卻更加害怕武將擁兵自重,威脅自己的統治。
在這種情況下,南宋的多次北伐最終都是功虧一簣,甚至後面爲了與金國議和,宋高宗和秦檜等主和派,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了抗金名將岳飛,岳飛死後,南宋與金國簽訂了屈辱的紹興和議,雙方以淮水、大散關爲界,南宋向金國稱臣,每年向金國繳納歲幣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
至此,靖康之恥後的南北分裂格局正式形成,直到一百多年後蒙古崛起後,這一格局才被徹底打破。
靖康之恥,不是簡單的戰敗亡國,而是軍事上、政治上、文化上的屈辱,原本尚有一搏之力的北宋,自己作死而招致的城破國亡,中原王朝的皇權尊嚴,被徹底碾碎,中原文明的百年積累,被野蠻力量徹底洗劫,它不僅僅是一段過去的歷史,更是深刻影響了此後近千年的中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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