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所有扭曲瘋癲的少女百合故事,都只是對這部神作的拙劣模仿

怪物馬戲團 | 文

我悟道了,原來所有母雞卡這樣,試圖刻畫少女間扭曲偏執的百合情,卻搞笑失敗的作品,都是對《零:紅蝶》的拙劣模仿——她們註定是失敗的,因爲紅蝶只有一隻。

今年3月,大名鼎鼎的《零:紅蝶》重製版上Steam了。說它大名鼎鼎,不是說它有AAA大作的影響力,而是它在恐怖遊戲,尤其是日式恐怖裏,有至高的地位。

大多數人都會把2003年的《零:紅蝶》看作整個零系列的巔峯,它當時構成了神奇的“恐怖遊戲二代定律”。雖然電影續作經常仆街,但恐怖遊戲卻總在第二代出傑作,比如生化危機、零,以及寂靜嶺。

所以你看《月蝕的假面》《濡鴉之巫女》都是直接換了個“高清”材質就端上來賣了,300元一份,鍵鼠都不做適配,默認壓根沒法玩,坑爹程度遠勝遊戲裏的怨靈。然而《零:紅蝶》居然是全面重製的待遇,連戰鬥系統都改了,而且找的是做仁王和忍龍的忍者組。

更別提,這已經是它第二次重製,第一次是2012年的《零:真紅之蝶》。

爲什麼3月份的遊戲,直到現在才寫呢?因爲我才把它通關。實際上這遊戲我很早就雲過,但當時感覺只是還行。這次重製版,是我第一次親手通關,誰知好傢伙,後勁和衝擊遠超預期,是我小瞧你了啊,扭曲醬。

你知道母雞卡里,初華在舞臺上發癲,跪地不斷說saki醬saki醬的名場面吧?紅蝶的有些粉絲們,二十年就是這麼過來的,我也正是這麼瞭解到這個遊戲的:當年不論聊什麼恐怖遊戲的話題,都會突然聽到某人來一句——零,紅蝶。

而我現在完全明白原因了,從現在起,我也將跪在時間的舞臺上,不斷囈語紅蝶續作的降臨。

尤其是,這遊戲的很多方面其實很爛。你去看遊戲早期測評視頻,會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噴它的戰鬥系統。沒人料到忍者組做的戰鬥系統,體驗竟沒比過原版??他們把仁王的部分機制挪到了紅蝶中,可在刮痧的戰鬥,頻繁羽化(狂暴並回血)的怨靈前,你會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在拿個普通相機拍鬼,幻想這相機能傷害到對方。

更別提地圖設計和引路系統了,這遊戲會教你什麼叫真正的日 式 箱 庭,打破第四面牆對玩家本人進行精神攻擊。每個日式宅邸都做得宛如彌諾陶洛斯的迷宮,日本人不愧是家居空間利用的仙人。相似的素材不斷造成鬼打牆效果,再加上緩慢的開門動畫,以及重複又重複的路線設計,讓遊戲體驗差不多等於喫了氰化物後做的噩夢。

要說把人當日本人整,還得看日本人自己啊。能在這遊戲裏不迷路的玩家,我覺得應該可以順利穿越人生的一切迷霧。

海量缺點對遊戲銷量造成了巨大傷害,導致忍者組慌了,剛發售就給遊戲來了個一刀切補丁,大削難度,試圖挽救頹勢。

你看,簡直海量缺點。可就算如此,遊戲都有86%好評,哪怕一半好評裏都罵過忍者組。因爲就像玩家所說:不論過程有多折磨,當遊戲的片尾曲和結局出現時,你可以原諒一切。

一切。

爲什麼?因爲回想我玩過的所有遊戲,真沒幾個達到了紅蝶中,這種摧枯拉朽的對愛的表達。

要概括紅蝶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實際上所有的零系列,故事都是相似的,基本都是某種鎮壓邪惡的儀式出了問題,導致一片區域成爲廢墟,然後主角再進入其中。而所有主角,都會獲得一架能擊退怨靈的照相機,當然忍者組除外,他們最開始那破相機只能擊退銷量。

注:劇透。

紅蝶的故事大致是說,一對雙胞胎姐妹一天突然想重遊童年時玩耍的村莊,於是,兩人回到了這座叫皆神村的村落。這對雙胞胎一直有某種近乎異常的羈絆,兩人相依爲命,形影不離,彼此是對方最重要的存在。

她們之間的情感,就和《冰雪奇緣》的艾莎與安娜,《邪惡力量》的迪恩和山姆一樣純潔、堅固。

雙子原本是難辨你我的,直到一次童年玩耍時,妹妹澪因爲沒有牽住姐姐繭的手,讓姐姐從山間滑下,摔傷了腿,造成永久性殘疾。那之後,澪就如姐姐般照料繭,可行動受損的繭再也無法如當初那樣和澪並肩而行。

於是在皆神村邊的溪澗中,兩人原本還互相倚靠,澪一轉頭,卻發現姐姐不見了。原來繭被一隻奇異的紅蝶吸引,進入了森林深處。澪追隨她奔去後,發現自己逐漸進入了一座廢棄的村莊,彷彿已經遺落數代,而天色也驟然褪暗,似乎剎那間就邁入黑夜。

於是,澪便開始在這黑夜籠罩的廢村中尋找繭。當她尋見繭時,同時也找到了一架古老的相機,以及忍者組歎爲觀止的遊戲設計理念。而怨靈也找上了她,姐妹倆開始不斷被惡鬼侵擾,澪只得一路靠照相機和難度削弱補丁擊退亡魂。

可雙子逐漸發現,這村莊已經魔化,山路被黑暗和無法穿越的斷木封鎖,離村的正道也已消失,白晝無法降臨。更糟糕的是,繭彷彿被某物附身一樣,不斷魂魄出竅般突然消失,走向村莊中某處,使得澪只有一次次回頭尋覓姐姐。

在這個過程中,澪慢慢發掘出了村莊的過去。因爲她的照相機可以看到幾十年前往事的碎片,並在拍攝特定鬼魂後,得到它們留下的日記碎片,以及心聲殘響。

原來,皆神村有個陰森的祕密,它建在了黃泉的一處裂隙“虛”上,彼岸的怨靈會不斷從這裂隙湧出。爲了封印這處裂隙,村莊不斷進行一種神祕的“紅贄祭”,而這種祭祀需要雙胞胎參與,並會導致其中一人的死亡。

而在一百多年前,皆神村選出了一對男性雙子立花樹月與睦月,試圖讓他們進行儀式封鎖黃泉。可儀式失敗了,虛只被短暫鎮壓,這讓村莊不得不很快又選出一對新的女性雙胞胎黑澤八重與紗重,重施紅贄祭。

可男性雙子中活下來的樹月,卻在對黑澤姐妹和逝去兄弟的愧疚中,決定幫黑澤姐妹逃跑。奈何黑紗姐妹在逃跑過程中,紗重因爲腳底打滑摔下懸崖,而八重沒發現妹妹掉隊,導致只有自己逃脫,紗重則被重新抓走。

於是,慌亂的村民只好用紗重一人,再施行了殘缺的紅贄祭,把紗重的遺體丟下虛的深淵。結果殘損的儀式,加上紗重的怨恨,徹底激發了虛的力量,讓紗重的怨靈,帶着那些被村民殘忍獻祭的外來者惡靈,從黃泉歸來,在名爲“大償”的災禍中,將皆神村屠戮殆盡,讓這個皆爲神人的村莊徹底成爲鬼村。

那之後,紗重的怨靈便一直在村中等待,等着那個她摯愛的,卻離她而去的八重回來,與她融爲一體。這漫長達百年的孤獨和重女之愛,成爲一股極強的執念,在我們控制的澪繭姐妹進入皆神村後,得到了釋放。

因爲紗重在繭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跡:繭對澪有種偏執的愛戀,且兩人都曾經歷過類似的變故,那就是在跟隨妹妹/姐姐奔跑時,從懸崖摔下,導致姐妹分離。

另一個重要因素是,皆神村有個源自古代日本的習俗:雙胞胎裏先出生的那個是妹妹,後出生的纔是姐姐,和現代習俗是反的。而身爲姐姐的繭在摔傷腿後,一直由妹妹澪照顧,這使得姐妹的實際關係反過來了,妹妹反而變得像姐姐。

於是,紗重便得以附身於繭,並將澪視爲自己等待百年的八重,一步步將她引向紅贄祭的地點。然後在虛的邊緣,引誘澪和繭完成了紅贄祭,使繭死亡,只有澪一人倖存,並逃離了村莊。

就這樣,故事結束了,和所有的《零》系列一樣,都有濃郁的悲劇色彩。你看,光是看這個故事,其實是沒那麼震撼的,所以爲什麼它的實際遊玩體驗,卻有排山倒海般的情感衝擊呢?

因爲很多塑造角色和劇情的細節,都需要你在遊戲過程中一點點品味,而它們至關重要。這些細節的有無,便是母雞卡之所以成爲母雞卡,零紅蝶之所以成爲零紅蝶的關鍵所在。

首先要弄清一件事:紅蝶中,皆神村的所作所爲是正義的嗎?

這是圍繞零系列的一大爭議,而遊戲其實從未正面回答過。這個系列裏,你總會看到某個村莊要鎮壓黃泉的一角,不然“世界”就會被怨靈吞沒,於是他們世代爲此進行極爲殘忍的獻祭儀式。

於是有種聲音是,這些儀式雖然殘忍,可都是爲了拯救世界。而另一種聲音則是:這些村莊只是爲了自身存活,其自私終將招致因果報應。

雖然遊戲的處理很模糊,但我在研究後,認爲零系列的基調,應該是偏向後者的。

因爲首先,數代故事中,鎮壓儀式都失敗了,但受影響的其實只有小範圍而已。在紅蝶重製版的特典小說中,倒是隱晦描寫了世界被吞沒的“黑蝶”結局,但哪怕是這結局,也不是單純鎮壓黃泉失敗觸發的,而是鎮壓失敗後,姐妹因爲失去彼此而徹底黑化,漆黑的思念之情完全爆發,衝破了村莊的邊界,把全世界都拖入毀天滅地的百合巨浪中。

有人說,這是因爲所有的村落本身都有第二道封印。這是一種可能,但另一種可能是,在零這樣取材自日本鄉間民俗傳說的故事中,“世界”並不是指地球,而是與陰間相對的陽界,也就是“現世”。

還一直有傳言說《仁王》《忍龍》和《零》同世界觀,但這其實只是彩蛋,官方從未驗證過該說法。

這些民俗故事中,總是會說“世界”受影響,但限於當時日本村民的眼界,其實只是指影響到陽間的一小片區域。再加上日本的神話體系不是一神制的,有千萬種神掌管各種小領域,波及範圍不會太大。

像鳥居,其實就是表明另一側已經是“神的領域”了,所以它看着像一道門。你看在《寒蟬鳴泣之時》後期,總是頻繁提到“世界”這詞,但其實指代的範圍就是雛見澤村。

同時,日式民俗中,神與鬼經常是一體兩面的,敬畏時是神,冒犯後就成了鬼。這在《幽靈公主》的山神形象塑造上,就非常明顯。

《零》系列也是如此,黃泉並非全是怨靈遍佈,像《刺青之聲》最後的黃泉,就是逝者離去的平靜之地。所謂怨靈,更像是源自大量獻祭者的仇恨。

於是可以得知,紅蝶中的皆神村,自私邪惡,是遠大於英雄色彩的;同時數對雙胞胎的形象,尤其是黑澤姐妹,比起臨陣逃脫的膽怯之人,更像是具有人性的可憐犧牲品。

在這個背景下,去看黑澤紗重的執念,以及繭的思維,會發現紅蝶就像寂靜嶺2,它是脫離寂靜嶺1、3的主線,完全把重心放在雙子情感上的故事,和拯救世界無關。

而整個遊戲裏,繭對澪的愛戀,或者說,已經偏執到病態的佔有慾,如水般不斷滲出。今年的重製版實現了原版因爲技術問題無法做出的功能:雙子在牽手時會回血,於是在遊戲裏,你經常需要控制澪去牽繭的手。

每當這時,繭就會說出“好溫暖”“不要放手”之類的低語,並隨時跟着澪。繭是依賴於澪的,而在遊戲極爲壓抑的氛圍,以及頻繁的戰鬥中,玩家也會緩緩開始依賴你在遊戲裏唯一的夥伴繭。

所以,當你親自通關遊戲,你就是在陰森破敗的皆神村廢墟中,於羣鬼之間,一點點代入雙子的相依爲命。

同時,你也會慢慢察覺到繭的內心,看到一個個被埋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漆黑慾望。它們是背離道德和世俗觀念的,就像這與世隔絕的皆神村。

故事進行到一半,你會看到,原來繭的腿當年竟是她自己摔斷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不希望澪離開自己,想讓妹妹因爲斷腿一直照顧自己,疼愛自己。在特典版的小說中,繭甚至會在每次腿疼時,都忍不住暗暗微笑,因爲這代表妹妹會被當初她“拋下自己”的罪惡感綁在身邊,爲此繭不在意任何疼痛。

實際上,遊戲還有個“虛”結局,是澪最終救下了繭,卻因爲直視黃泉而目盲。最後的動畫,就是繭不得不在陽光下照顧瞎掉的澪一輩子,而你可以看到,這結局的最後一幀,就是停在繭望着妹妹時,隱約露出的笑容上的。

在這顆心的更深處,繭一直認爲雙胞胎本該是永遠融爲一體的。可成長讓她逐漸意識到,兩人註定被現實的力量撕裂,會在今後的歲月裏走上不同的人生。同年同日生的人,卻無法同日死去,這對繭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於是在靈魂底部,她一直渴望與澪融合,哪怕要以生命爲代價,也不會猶豫一秒。

這纔是她被黑澤紗重附身的真正原因,因爲她不僅感受到了紗重同樣抱着的那份,對另一半靈魂的慾念,還看到了紅贄祭的真相。原來這個儀式,源自民俗傳說中將雙胞胎視爲一人的信仰,而儀式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分爲兩人的雙胞胎,再度合爲一體,用這融合的無上之力,鎮壓黃泉。

哪怕儀式的內容,是讓雙胞胎中的一人殺死另一人。死者的靈魂化爲紅蝶,而生者則帶着悔恨活下去,永遠以紅蝶相伴。

哦saki醬saki醬saki醬,你們的故事相比之下好弱啊!真的好弱啊!!

這份扭曲至極,又壓過一切的愛,卻是靠無比含蓄剋制的方式述說出來的。就彷彿整個遊戲自己也不願意讓你釋放,一定要用最壓抑的敘述,最黑暗的環境,來淡然對你傾訴這種摧枯拉朽的愛。

而當你意識到繭的心意後,還有另一層更深的敘事在等着:澪的心。

零系列的賣點,在於漂亮的弱女主,略微擦邊的福利,以及拍照式戰鬥。但實際上,你親自去玩後,會發現弱女主是有敘事意義的,因爲每一代女主,都會爲了某個摯愛之人,在黃泉邊面對厲鬼,哪怕她們的武器只有一部相機。

因爲零系列的主題,就是無畏任何詛咒的愛。紅蝶更是如此,它的女主可能是歷代最幼小羸弱的人,但當澪追向姐姐時,卻有着歷代最義無反顧的姿態。

一直以來,遊戲都將澪塑造成雙子中更穩定、世俗的一人,初看彷彿是繭過激重力的“受害者”。可你對這遊戲瞭解越深,越會發現事實不是如此。

在遊戲後期,你會在支線裏聽到澪的心聲,原來她一直在悔恨,要是當時沒有放手就好了,姐姐就不會摔斷腿。她甚至暗自祈禱,如果當初她能和姐姐一起掉下懸崖就好了,這樣她就會變得和姐姐一樣,兩人將永不分離。

她心靈的殘損迴音,在黑暗中吐露說:跛腳的姐姐,明明和自己在一起,卻好像離得很遠,笑容後總有一絲落寞,不論她怎麼努力靠近也無法抹去。可她明明只想和姐姐連結在一起,合二爲一。

在特典版的前傳小說中,你甚至能看到澪對一隻白色的蝴蝶產生了嫉妒,乃至隱隱的殺意,只是因爲她看到蝴蝶停留在了姐姐的脖頸上。而自幼以來,那裏都是她們在遊戲時,只有彼此能夠觸碰的地方。

所以兩人其實是一樣的,她們有同樣的偏執、扭曲,以及對彼此勢不可遏的愛。可壓抑含蓄的表達,使所有這些細節,都蟄伏在你必須親自遊玩,才能捕捉到的每一聲細語,每一行文字中。

就這樣,澪最終也被紗重控制了,不由自主地朝紅蟄祭的舉辦地走去。在黃泉的裂隙前,澪見到了自己的姐姐,接着,她在繭溫柔的細語中走向對方,在那雙手的引導下,緩緩躺下,伏在姐姐身上,將雙手放在了那個白皙的,自幼以來只有自己能觸碰的脖頸上。

特呂弗在評價希區柯克的電影時說,他的特色,就在於將愛情拍得像是謀殺,又將謀殺拍得像是愛情。

皆神村顛倒姐妹的習俗,便來自他們認爲雙胞胎在母體內,總是上下相疊的姿態。而紅蟄祭的姿勢,便是還原這一姿態,直到兩人中的一人死去,兩個靈魂重新歸一。

在呼吸、心跳、肌膚和汗水後,紅蟄祭被完成了,繭了無聲息,而澪突然因此掙脫了紗重的控制。她驚恐地看着自己的雙手,以及姐姐冰冷的身軀,所有的情感即將潰向千里。遊戲裏最大的伏筆也隨之揭曉:原來所謂“紅蝶”,正是雙子中的一人在掐死另一人後,在對方脖子上殘留的手印。

然後就是那最終的一幕了:澪一路哭喊着衝出地洞,追隨着那隻繭靈魂化作的紅蝶奔向山頂,而天野月如神來之筆的《蝶》也在此刻響起,宣泄般的,撕裂邊緣的歌中,少女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姐姐,一邊目送一羣羽化的紅蝶飛向天空。在蒼穹的彼端,一輪久違的朝陽,終於在這被詛咒千年,百年無法掙脫黑夜的村莊中亮起。

姐姐用自己的生命,將妹妹送出了這座原本無法逃離的詛咒之村。然後她將如自己渴望的那樣,化作無盡的悔恨和思念,一直伴隨妹妹左右,成爲她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我說的,當結局和《蝶》出現時,你可以原諒遊戲之前做錯的一切。

要怎麼評價《零:紅蝶》的故事呢?它就像那個與世隔絕的皆神村,是跨越世俗,超越善惡的,甚至不需要評判,只需要感受和少數人的認可,因爲這座村子早在百年前就已化爲廢墟。就像這個叫好不叫座的遊戲本身,實際上原版一共可能才賣了20萬份,但這不影響有人會一直牢記它,將它奉爲恐怖遊戲難以逾越的高峯。

23年後,重製版加入了一個完滿的“羽化”結局。在結局裏,八重在離開皆神村後,同樣一直被對妹妹的思念糾纏,最終含恨而終。而她的靈魂穿越時空,附身在了澪身上,澪則因此擺脫了紗重的控制,沒有完成紅蟄祭,而是追隨姐姐跳入了虛的深淵。

在深淵裏,她們的心意終於融合,爲了對方,尋死的繭喊出她願意爲澪活下去,想要活着的澪則喊道她願意爲了姐姐而死。就這樣,墜落黃泉的雙子形成了一隻紅蝶,而八重和紗重的魂靈從她們身上顯現,用兩代雙子相融的力量封印了虛,讓陽光灑滿皆神村,淨化了所有被獻祭和殘害的亡魂。

只不過,這個結局只是一封獻給粉絲的情書,它不是官方認可的結尾。在天野月新作的插曲《うつし絵》中,歌詞依舊是分離而悲傷的:無法長久的愛,卻讓我們化作永恆;終會醒來的夢,我緊緊握住,不願讓它從手心滑落……

有人調侃道,紅蝶,乃至零系列的重製意義,就在於每次都會讓天野月重新出來錄一首歌。

其實,這個獨特的故事,內核完全是《呼嘯山莊》式的。你看,它說的同樣是一對無法融合,卻又無法割裂的人,愛到了扭曲道德和世俗觀念的地步,兩人彷彿源自同個靈魂。於是,當他們被迫分離後,哪怕如怨魂般糾纏,哪怕只剩下恨一般的激情,也會跨越生死再度融合。

無人拜訪的皆神村,也是一片佈滿石楠的荒野。

現在,估計《零:紅蝶》的重製版已經基本被忍者組搞砸,就像他們和白金工作室一起搞砸忍龍4一樣。他們似乎就是和“讓玩家玩得舒服”這事有仇,可不論如何,他們確實重新用全新的引擎和技術,復現了這款23年前的傑作,沒有損毀其故事的衝擊力。

而註定也會有一批人,會第一次接觸它,體驗到它隱晦而壓抑的威力,傳遞23年無法減弱。就像百年之後,那對被執念和愛,引入永夜之村的雙子一般。

這可比大祥老師家的黑暗,要強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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