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都是蘿莉，卡普空做的這位卻如此特別？

怪物馬戲團 | 文

《Clannad》說，能哭的地方只有廁所，和爸爸的懷裏；而能讓你帶女兒卻不心肺猝死的地方，只有遊戲和二次元。

昨天，卡普空宣佈《識質存在》發售16天后，銷量突破200萬。對一個新IP來說，這簡直能讓開發商笑掉大牙，尤其是考慮到遊戲取了個能讓銷量打對摺的抽象名。

但假如遊戲沒有女主戴安娜，200萬或許會掉到30萬。卡普空顯然深知戴安娜對遊戲的重要性，所以把大量資源投入她身上。遊戲發售後不久，他們就搞了次奇妙的營銷活動，讓人設爲黑客的戴安娜入侵卡普空幾大遊戲的X賬號，怪獵、生化和鬼武者都因此淪陷。

入侵中，戴安娜一邊說要解密里昂的檔案，一邊說自己想和生化9裏的女孩艾米莉見面，讓這些推特的當日瀏覽量暴漲。熱評裏有人說，她是唯一一個自己能接受統治世界的AI。

隨後，大量卡普空IP的《識質存在》二創圖湧現，模仿遊戲裏，男主休揹着戴安娜的戰鬥姿態。

大家一致認可，其中最適合的，就是這張維吉爾父愛繪卷。

可以說沒有戴安娜，就沒有《識質存在》的成功，她被視爲日本對抗少子化的祕密武器。所以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個小蘿莉到底是怎麼帶領卡普空的新IP走向爆火的。

《識質存在》說的，是在月球基地上，一位宇航員在某種AI叛變的災禍中倖存，帶着一位你可以將她視爲AI機器人（實則更復雜）的小蘿莉戴安娜，尋找禍根，並逃離月球的故事。它第一次公佈是在2020年，當時討論度其實不高。

但一年後，卡普空宣佈遊戲延期時，讓戴安娜第一次出來舉了個道歉的牌子。這道歉視頻成了全球熱門，顯然讓卡普空意識到了小女孩的潛力，暗地裏偷偷猛升項目評級。

後來這遊戲又跳票了一次，且曾被無限延期，差點以爲要胎死腹中，好在六年後，戴安娜還是成功倖存。合理懷疑這六年裏，卡普空一半時間都在打磨戴安娜的塑造，以至於遊戲裏，她的互動性高到匪夷所思。

遊戲裏，你可以收集各種地球記憶的碎片，然後用3D打印，在基地建造地球展示物。因爲戴安娜從未去過地球，對那裏的一切都很好奇，所以這環節，基本就是在給她收集玩具。

這個收集非常有意思，如果你找到的只有單個碎片，那就只能復原一小片區域，比如一個單獨的電視機。但假如你收集齊一套碎片，這些單獨的區域就會合成一個房間，比如分散的傢俱會變成一間起居室，而分散的篝火與帳篷，會變成一小片模擬森林。

遊戲裏一共有四個這樣的房間，而卡普空居然給每個道具，都做了三種戴安娜的互動。

比如一個收集品，是堆積玩具的小角落，放着滑板和氣球。最初當你拿到它時，戴安娜會開心地跑過去，牽着氣球跑動轉圈。

隨後，等你再度回基地時，會看到她開始玩氣球旁的滑板了，而且是非常搞笑地躺在滑板上，像游泳一樣搖動雙手。這段互動的切片，在B站播放量都快180萬了。

最後，當你和她對話，還能觸發一次相關互動。你會看到戴安娜說今後定有一天，自己會成爲滑板高手，接着耍帥一腳將滑板踢向遠方，結果在鏡頭外傳來了某物被撞倒的聲音，讓戴安娜驚了一跳，然後尷尬地轉頭看着你，像是犯錯的小孩。

這些互動是非常昂貴的，當年《生化奇兵：無限》花費大量資源去做伊麗莎白的場景互動，再加上製作人肯·萊文不斷推翻重做，導致這遊戲就算成了銷量千萬的口碑神作，也還是沒賺到什麼錢。

你現在去搜相關視頻，都能看到一段伊麗莎白在紀念品店裏，和各種物件互動的被刪減視頻。這種高互動性在遊戲業是稀缺品，也成了生化奇兵3粉絲們長久以來的心頭痛。現在時代雖然變了，但這些互動也是不好做的。

我覺得，《識質存在》應該受過《生化奇兵：無限》影響，但是說太多就要劇透了，所以打住。

在《識質存在》裏，戴安娜在基地的場景互動堪稱炫技。只要你一直收集她的玩具，那每次回基地，就會看到她在和某個物件互動。因爲你收集的物件，不會一直襬在原地，它們會被戴安娜拿到各處玩耍。

比如，你會看到她用黑客技術遙控玩具車；或拿捕蟲網到處比劃，然後垂頭喪氣地抱怨自己什麼也捉不到；或者，你能看到她高舉水槍四處狂滋，同時還壓低嗓音，學你操控的男主在戰鬥時說的臺詞。

於是遊戲時間越長，這基地就越像小孩子的房間——越來越亂，全是玩具，五彩繽紛。在這樣一個略帶恐怖氛圍的遊戲裏，戴安娜會帶來一種耀眼的對立。

而且，卡普空精準把控了戴安娜的“理想化孩童感”，很多動作明顯是一羣有小孩的人，在提煉了無數小孩萌系瞬間後做出來的，所以她的很多互動都不是簡單玩兩下玩具。

例如在看電視時，她會玩遙控器瘋狂換臺，直到把電視弄壞，再走過去拍兩下將它修好。我估計在電視時代長大的朋友們，應該都有過這種遙控器競速的經歷。

當她玩滑梯時，會在滑下來後，嘗試逆滑道爬上去，又不出所料在爬一半時摔倒，一邊大笑一邊滑走。

遊戲最初出圈的互動，是你給她第一次送地球儀禮物時，她激動地狂轉地球儀，然後突然停住它。這裏其實玩了一個日本搞笑藝人Gorgeous的梗，他總是在瘋狂旋轉地球儀後，突然指向某個地名，說一些很冷的諧音雙關笑話。

同時，這動作也是各位在小時候，很可能做過的事。所以戴安娜的互動之所以這麼有趣，就是因爲卡普空精準捕捉到了小孩在日常裏，最有童趣的那些瞬間。這使得戴安娜的氣質，和許多遊戲裏的蘿莉略有不同，更像一個真實的6歲小孩——的理想主義pro max版。

你看，她甚至不像卡普空以往遊戲裏的蘿莉，模型是完全從零開始創建的，既沒使用3D掃描技術，也沒童星臉模，而這兩者本該是卡普空就輕駕熟的事。

實際上，這個蘿莉對卡普空而言，可能真的意義非凡。她的名字戴安娜，雙關了月神的名字，且她很可能是和卡普空的當家引擎一同誕生的。

卡普空的RE引擎，是如今少數製作組自主研發的引擎，其短板和長處都很明顯。很長時間裏，大家都以爲這個RE，指的是生化危機Resdient Evil，但實際上它是Reach for the moon Engine（觸碰月球引擎）的縮寫。

而通關了《識質存在》的玩家們忽然看到，這遊戲的最後一個場景，就是戴安娜伸手去觸碰月球，那一幀的畫面，和RE引擎的logo是一致的——就好像卡普空把這個引擎名字的祕密藏了6年。

孵化《識質存在》的，還真是卡普空的第一開發部，就是那個製作RE引擎的部門，其時間也是對上的。而戴安娜的配色主題是金髮+藍衣，藍色的衣服象徵着地球，這導致她的配色，同時也與卡普空的經典LOGO一致。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怪獵裏那隻呆貓的配色。

如今，在卡普空大樓的一層，就有一尊戴安娜的真人大小雕像，紀念着這個神狗二象性的公司，難得連續神了兩次。

由此看來，說戴安娜是卡普空親女兒，完全沒有一點比喻成分在裏面，她確實就是動作天尊轉向蘿莉天尊的里程碑。

作爲親女兒，她的誕生也反哺了其他遊戲。比如爲了讓戴安娜標誌性的長髮更飄逸，他們把RE引擎的主團隊搬來研發了一種叫“strand”的技術。後來這項技術被用到了許多卡普空近年的遊戲裏，比如街霸6，以及生化9的格蕾絲。

對比一下這一年，卡普空女性角色的頭髮質感，你會發現變化很明顯，這就是親女兒爲家庭帶來的改變。

實際上，最初戴安娜的人設應該更偏向機器人，會有一些模仿人類卻隱約不像的恐怖谷效應，在動作和表情細節裏植入錯位感。此外，設計稿裏還有過機器人或機甲形態的戴安娜，最初，她甚至曾被考慮設計成一隻會說話的機器狗，但最後敲定的形象依舊是一個6歲的人類女孩。

在《Fami通》的採訪中，製作人透露過，其實戴安娜的靈感部分來自鳥山明的阿拉蕾。阿拉蕾也是鳥山明創作上的親女兒，後期他一直想畫阿拉蕾，而非龍珠續作，是被各方裹挾，纔不情不願把精力投入了後者。

所以卡普空也曾嘗試像阿拉蕾一樣，讓戴安娜把頭從身體上拿下來。可後來因爲考慮到遊戲是全球發行的，他們得避免一些文化層面的敏感問題，最後才作罷。

與此同時，戴安娜對遊戲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她有多靈動，還有她對遊戲節奏與設計理念的影響。曾經，戴安娜不是一直騎在休背上的，她是跟班一樣走在男主身旁，也就是經典的帶娃模式，卡普空在《生化危機：啓示錄2》中曾嘗試過。

可首先，這會導致兩個角色各自的移動難以控制，其次，這違背了他們做《識質存在》的理念——這羣人是想打造一款創新性的，掙脫生化危機模板的第三人稱射擊遊戲。

於是，他們新穎地決定讓玩家同時操控兩個角色，敵人必須先被戴安娜破解，才能被休攻擊。隨後，戴安娜的破解可以爲休帶來各種戰鬥增益，兩者缺一不可。

由於這套系統很考驗玩家的一心二用能力，所以卡普空花了大量精力打磨難度曲線。只能說卡普空的確是難度設計的大師（除開那紅溫的高級模擬挑戰），他們用鬼泣和鬼武士的理念，讓難度逐級上升，和玩家對系統的熟悉度同步。爲此，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找對遊戲全無瞭解的人測試，防止製作組對遊戲太過了解，難度判斷失真。

此外，遊戲的武器系統也很有趣。雖然武器都是可升級的，但它們都是用後即拋的3D打印件，導致所有武器都得開幾槍後就丟掉。雖然再次撿起時，升級還在，但這就使你必須不斷更換攻擊方式。

戴安娜的攻擊也是如此，她的黑客模塊由一個連線小遊戲構成，一路上穿過的特殊格子，能增加破解傷害和特效。而那些特殊格子就像子彈，在用過後會被耗盡，你同樣需要不斷使用隨機撿到的破解模塊，有的讓敵人癱瘓，有的讓它們互相攻擊。

於是，別看這遊戲全程都只有一套系統，但在我通關的18小時內，它從來沒有顯得無聊過。

兩人的互動也是如此，遊戲採用了一些RPG（比如龍騰世紀）使用的對話觸發點機制。因爲地圖需要重複探索，所以在部分位置，會反覆觸發休和戴安娜的對話，談及兩人的過去和想法，讓你對他們瞭解更深。

同時，你在推進任何劇情後，都能回基地和戴安娜討論剛纔所見的一切。這些臺詞的量非常，非常大，使得你遊戲的1/3時間可能都在和戴安娜互動，但這也調整了遊戲節奏的張弛。

這同樣是特別的處理方式，很少有遊戲像《識質存在》這樣，除開打醬油的反派外，把所有的臺詞互動都限制在兩個角色上，除非它就是要打造那種孤獨壓抑感，比如《死亡空間》《毀滅戰士3》。

這種雙人互動，讓戴安娜的存在顯得尤爲重要。製作組說，她的定位，就是“這片孤獨而冰冷世界中的一束光”。所以她需要讓玩家產生保護欲，產生共情，乃至要成爲玩家瞭解這個世界，在意這個世界的一扇窗；所以她就是《識質存在》這遊戲的半壁江山，太空汪峯。

她有人類小孩的可愛，會不斷和你說話，假如你不理她，就會一直騷擾你，跳起來揮手引起你注意，問你是不是耳機壞了。

當你打開基地的BGM，會發現戴安娜在一旁開始隨着BGM跳舞，不同音樂的舞姿還不一樣。

很多人肯定沒看過這段

同時她也有機器小孩的可愛，會在喫內存條時，以非人的速度狂說二進制；也會對你提出各種不諳世事的，不屬於人類社會的搞笑問題。

最後，她還帶了一點穿透次元壁的小幽默。比如遊戲有個出名片段，是某UP主在玩遊戲時，看到戴安娜舉着一張畫來找男主，突然大笑並痛罵“卡普空你個狗”，然後乖乖掏出付款碼。

因爲畫上，就是遊戲豪華版附帶的皮膚，當你看到卡普空操控親女兒過來騙氪，說她想要這件衣服時，你真能hold住嗎？

卡普空其實還給她準備了一個所謂的“祛魅皮膚”，讓她變成形似遊戲裏敵人模樣的小機器人。雖然在設定裏，戴安娜和機器敵人不是一種東西，但還是引得很多人吐槽。

有一說一，看着很像黑神話裏的大頭。

說了這麼多，其實男人也是很容易被理想化的女兒形象，激發保護欲的；而且這種保護欲，通常和自我犧牲以換取女兒存活有關，彷彿一種騎士幻想的變體。很多娛樂作品都在“利用”這一點：罪惡之城、最後生還者、行屍走肉遊戲、這個殺手不太冷、生化奇兵3……經常有人開《識質存在》的電擊玩笑，但我認爲這種被小看的保護欲纔是其成功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