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終將成爲你 佐伯沙彌香的追憶》
作者:入間人間
全書共三卷,採用了絕對第一人稱視角,描寫了佐伯沙彌香從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所經歷的四段情感故事。其中第二卷對應原作漫畫與改編動漫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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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佐伯沙彌香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逃離童年,卻總在深夜被它追上。
——克瑙斯高
第一卷講述了兩段故事,一段是小學的沙彌香和游泳班的女孩“小黑”,另一段則是國中時期的沙彌香與社團的柚木學姐。
這一卷也是三卷中最重要的一卷,正如入間人間在《安達與島村》中島村的形象,也是在一次次童年回憶的插敘中不斷充實和具象。(第五卷“故鄉的犬”)
本卷中,小學故事裏所勾勒的沙彌香的性格與特質,正是決定其未來命運的關鍵性因素;國中是與柚木學姐的交往,亦是對其人格和戀愛觀的一次重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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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沙彌香出生於大戶人家,正傳中也提及過,燈子曾以開玩笑的叫她“千金小姐”。
沙彌香從小不僅學習成績名列前茅,還參加各種興趣班,這並不是父母的意願,而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從小便顯出與同齡人不符的慎密的、理性的思考,同時也讓她難以與同齡人相處。
在游泳班上,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因其皮膚黝黑而成爲“小黑”)總是找她搭話試圖和她交朋友。在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兩人算是成爲了朋友。
對於小黑,沙彌香的評價是“不在乎周遭人的看法”,這種性格和她自己形成了對比。
前文所說的,沙彌香努力的動機都是以他人的感受爲主。
年幼的沙彌香因爲優秀而曾受到他人的稱讚,因此理解到“優秀”是正確的。
這種性格一直持續到高中,也是她沒能待在燈子身邊的原因之一。
而沙彌香人物性格另一個關鍵點,就是她的洞察力和理解力。入間人間所採用的絕對第一視角配上豐富到極致的心理描寫完美的凸顯出了沙彌香的特點。
「……理解力很好呢。」
祖母似乎嘀咕了什麼,但被瀑布般的蟬鳴淹沒,沒有傳到我這邊。
「不過理解力好,有時候也會讓人變得膽小。」
祖母似乎又說了些什麼,我無法判斷這些話究竟是說給誰聽。
正應如此,當她洞察到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情感之時,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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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是什麼?
心臟的痛楚讓眼前閃現火花,然後好像在那深處看見了什麼。
不對,相反?
是心臟爲了制止變成這樣而出現裂痕。
若吸入了女孩給我的氣泡,將會看到的事物。
那是我還不可以知道的東西。
儘管憑我淺薄的知識和狹隘的常識不能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的本能知道。
我覺得只能透過三角或四角表現的感情開端非常可怕。
因爲恐怖而束縛自己,只能逃跑。
雖然沙彌香說,在不知不覺度過的漫長時間中,她不再回想起這件事。但即使經過了無法回想起的漫長時間,這段回憶也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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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這些性格特質都在初中時期持續影響着她。
在意他人想法的特質使她加入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的合唱社;與柚木學姐的關係讓她爲迎合暗戀對象而改變自己,去讀原本沒什麼興趣的書籍。
而當柚木吻她時,她卻徹底墜入愛河。正如前文所說她的理解力和洞察力,讓她通過審視自身來明白喜歡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正是小黑曾向她傳達的),同時也隱隱察覺到柚木學姐的真實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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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學姊的嘴脣時,有某種感覺流入胸中。
那感覺從手臂流向指尖,帶給我緩緩擴散、令人搔癢的熱度。
手掌發熱。
過去的我從某人口中聽見的狀況,正發生在自己身上。
過去與現在正強力地連結起來,中庭樹木重疊的模樣令我目眩。
再也無法逃避了。
這種感覺果然就是那樣吧。
但最終柚木以“都是女生”和“只是玩玩”爲由分手。
沙彌香意識到對方愛的是“戀人關係”而非“佐伯沙彌香”本人。
與柚木學姐這段如海市蜃樓般虛無的戀情,讓沙彌香對情感的界限和距離的劃定更加搖擺模糊。
她試圖以身處女校所以纔會喜歡上女生爲藉口來解釋,但在高中見到七海燈子後,她徹底接受了自己的情感,開始接納自己,也是“終將成爲你”的開端。
後來,她改以沙彌香稱唿我。
而我也改以燈子稱唿她。
與這樣的七海燈子相遇後,我接受了。
不是理解,也不是放棄,擺在眼前的只有接納自己。
我,只會喜愛上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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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行線與十字路口
使她覺得遙遠的不是時間長,而是三兩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博爾赫斯
第二捲進入正傳,由於先入爲主的視角,大多數人並沒有在意沙彌香這個“配角”,而把關注點放在小糸侑的視角。其實,最瞭解的燈子的,非沙彌香莫屬。
“若要說得傲慢一點,現在陪伴在七海燈子身邊的人是我。”
能讓燈子願意表現出自己的對象,一定是對她漠不關心的人。
對燈子不抱持好意,也不會因此失望的人。
作爲觀衆,我們從原作的上帝視角,當然知道燈子對侑一見鍾情的情節,而沙彌香不可能知道。但她仍憑藉自己超然的洞察力和理解力感受到了某些事情改變了燈子,在與侑的交談中也完全明白了她們的關係以及燈子改變的關鍵因素。
「妳有嗎?喜歡的對象。」
「沒有。」
她毫不猶豫地以沙啞的聲音回答。
不知道她本人對於回答「沒有」時的表情有沒有自覺呢?
那像是被丟到陌生土地,想要求助什麼般的眼神,究竟是什麼呢?
順着這段對話之後,便是燈子選擇侑協助學生會競選的事情。
這件事讓沙彌香驚慌失措,不僅是她不擅長應對的“突發情況”,也是超出她掌控範圍的結果。這也呼應了前一卷裏所描繪的沙彌香最根本的性格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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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間人間絕對第一人稱視角將沙彌香兩段失敗的戀情描繪的淋漓盡致。
沙彌香完全沒有成長嗎?不,其實她有。
國中時期的沙彌香尚不瞭解何爲戀愛,面對柚木學姐的告白,並沒有像小時候面對小黑時那樣躲開,而是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此時,讀者的我們和沙彌香一樣,對於柚木學姐的瞭解僅僅侷限是個喜歡笑着叫她“沙彌香妹妹”的女孩。
在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分手之後,沙彌香才認識到對方的本性,而在此之前,讀者倒是可以從她視角的蛛絲馬跡捕捉到一些徵兆,也說明了沙彌香對情感認知上存在經驗的欠缺。
由於這段失敗的感情經歷,在遇到燈子之後,她選擇了不同的做法,她也做的很好,在陪伴燈子一年以後,可以說對燈子的瞭解不輸於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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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足夠嗎?
柚原學姐的影響讓她在感情中變得軟弱,此時的她拼上所有的勇氣,也只是想站在燈子身邊,如同世界上所有微小的暗戀一樣,擔心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迎來微妙的轉變,因此始終無法拉近距離,認爲扮演朋友就能陪在燈子身邊。
伴隨着遙遠而不確定的情況逐漸降臨,所有的過往將她席捲,她開始害怕,害怕燈子變成不一樣的模樣,與她心中的燈子不同的模樣,也害怕察覺到自己內心改變的模樣。
她害怕成爲柚原學姐的模樣。
我希望七海燈子永遠美麗。
美麗到讓人甚至躊躇是否能碰觸。
我現在還沒有自信,能夠持續喜歡軟弱的七海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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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他人想法”和“對無法掌握之事感到恐懼”這兩種性格特質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正是她再次失敗的根源。儘管她試着瞭解柚木學姐、儘管她是最瞭解燈子的人,但若兩顆心沒有互相觸碰,連話語也無法傳達,又怎能真正走入她人的內心世界?
儘管她憑藉超然的洞察力和理解力,始終扮演着燈子最需要的角色,但她軟弱逃避,無法真正左右燈子的情感,她期待燈子能和自己一樣永遠不改變,保持現狀。
但平行線始終無法相交。
而“冷漠”的侑在與燈子的相處中,不僅改變了自己,也改變了燈子,一起告別了過去的自己,迎向全新的未來。
燈子的背影伴隨櫻花花瓣離去。
曾幾何時,我又變成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了呢?
這兩年在只想着要追上她、想與她並肩而行的情況下度過。
結果,我與燈子不再比鄰,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
沒錯,稍稍。
這一點點的差距,讓我必須目送燈子的背影離去。
迷惘、後悔、失去……即使從內心撈起,仍很難找到積極正面的事物。
我錯了嗎?
只要永遠畫着平行線,就能夠一直待在燈子身邊嗎?
……答案是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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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透明之海上的停泊船
我們生命中的每一位過客都是獨一無二的。
有的人會帶走很多,有的人什麼也不留下。
這恰好證明,兩個靈魂不會偶然相遇。
——博爾赫斯
本卷中,大學二年級的沙彌香,在稍稍釋懷過往之後,迎接新的生活。
當她隨意漫步於校園時,發現了因爲失戀而在角落哭泣的枝元陽,起初不怎麼在意,因爲只是“偶然”相遇。而陽卻覺得這場邂逅是命中註定,於是便不計後果的朝沙彌香拉近距離。
而這次,沙彌香沒有躲開,而是與陽體驗了很多沒經歷過的“第一次”,也是在這些行爲中,沙彌香意識到了“命運”的意義。
就主被動關係看來,陽之於沙彌香,恰似燈子之於侑。雖然陽明確露骨表明自己的情感,沙彌香卻並沒有逃避,而是選擇嘗試新的故事。
我在枝元學妹身上體驗了許多第一次。
大概是因爲她的個性是我至今從未接觸過的吧。
「我有點好奇自己現在遇見以前不擅相處的人,究竟能……建立起什麼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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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大學的沙彌香,在陌生的環境下,逐漸開始嘗試接觸“不確定”的事物。
大學二年級的早夏,我還不清楚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可以前往任何地方。
陽這種“思考前率先行動”的性格,與小學的小黑別無二致,沙彌香直截了當的坦白“是不擅長應對的類型”,同時也表明了並不討厭。這種性格與她完全相反但不相斥。
陽雖然表示“因爲沒有人能看見其他選項,所以全部都是命運的安排,是必然的”,但她所有的行爲都是在思考之前率先採取,既然無法預知未來如何,那麼就拼盡全力讓自己不要後悔。
她珍惜每個當下,所以堅定於沙彌香在那一刻帶給她的心動。
因此,哪怕是藉着酒勁,陽還是大膽的向沙彌香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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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表白的模樣讓她不禁想起有關柚木學姐的痛苦回憶,但已經有所成長的她,這一次決定憑藉自己真心,去探索這片未知的領域的真相。
沒有躲開逃避,也沒有順勢答應,而是留下了“我考慮一下”這樣看上去不負責任的話,但實際上,她已經隱約查明瞭這份情感。
我所知道的,只有枝元學妹的心意。
回想起枝元學妹那瞬間泛紅的臉頰,我不禁心想「確實是呢」並笑了。
沒錯,我知道。
無論是怎樣寬廣透明的大海,只要一滴就能讓一切染成那樣的色彩。
我知道,那就是戀愛。
四、終將成爲你?
我不知我們的心究竟在何種程度上相連。
我一邊覺得我們是相通的,一邊又覺得我們之間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始終相對而立。
——夏目漱石(存疑)
“無法真正理解他人的真心”可能就是人會對人際交往所抱有恐懼的根源吧。
近距離的溫度與觸感讓人心跳加速,遠距離的朦朧浪漫同樣讓人悸動,距離究竟該如何把控?
我擔心我看到的你不是全部的你,我擔心你看到的我不是完整的我。
沙彌香是個十分厲害的人,在一次次失敗之後仍能選擇改變,儘管道路並不完全正確。
所幸,入間人間給了她“命運的安排”。
在對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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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彌香的“追憶”,她爲什麼要追憶呢?
因爲她知道,正是過往的這些,讓她最終成爲真實的、正確的同時也能被陽接納的自己。
在大學,她重新獲得面對“不確定之事”“難以掌控之事”的勇氣,這樣的她遇見了陽,在一次次嘗試與體驗之中確認自己的內心:
「我只有今後會喜歡上妳的預感。」
一旦喜歡上,我又會有所改變。
面對這連自己都會驚訝的改變,我在踏出一步之前感到害怕。即使如此──
「所以在我喜歡上妳之前,不讓妳繼續喜歡我就傷腦筋了。」
單方面地持續奔向對方,卻哪兒也抵達不了。
我差不多想要停止這樣了。
因此,我終於能夠真正地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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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驗了兩次痛徹心扉的失敗,沙彌香克服了這份創傷,重拾相信未來的勇氣,正是她的成長。她不再侷限於在心中策劃未來,而是成爲陽一樣,以行動代替多餘的思考。
人們總是思考着“可能發生的事情”,因此畏手畏腳鬱鬱寡歡,錯失一次又一次獨一無二的機會。
但有時,只有不顧一切踏出關鍵性的那一步,才能夠真正打破屏障,觸及她人內心。
在於小學時一樣的經歷,沙彌香不同的做法表現出她對過往的告別,同時也完成了自我的重塑。
陽身上所剩不多的空氣上浮,包圍着我。
我茫然地感受着陽的嘴脣觸感。
忘了唿吸、忘了引力、忘了許多,只有陽和心跳聲留在水裏。
理解所謂戀愛的感覺,知道世界上有這樣的事物存在時,我──
感受到許多痛楚。
將那些疼痛與失敗一一剪下、拼組,成了現在的我。
能在身上一切都被痛楚置換之前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寧,令我非常安心。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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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喜歡上一個人或許就是如此。
會不斷展現自我,也就是變得任性。
要分離貪心與戀愛是非常困難的,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想,今後我也會漸漸變得更有自己的風格。
希望這樣能爲陽帶來幸福。
……不過,總之起碼要能再維持裝模作樣的學姊形象三個月。
沙彌香學姊當不到一年什麼的,別鬧了。
現在的我就是幸福到可以糾結於這種奇怪的無聊小事。
幸福到無論吸入、接觸多少外界的冷空氣,內心仍有股溫暖持續流動。
走在往車站的路上,以目光追隨着城鎮的光輝時,我順便抬頭仰望天空。
幾顆星配合深吸、深吐的氣息搖晃着。
想必春天已然近在身邊了。
所有的你,
“佐伯同學”“沙彌香妹妹”“沙彌香”“沙彌香學姊”
構成了現在你的。
你不必成爲誰。
你終將成爲你自己。
你就是佐伯沙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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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觀點靈感來自於李佾學先生於2023年1月29日在博客中發表的文章。
《Limits of consciousness to opaque actions- Bloom into you: Regarding Saeki Sayaka /explanation》
李先生是爲認知廣闊、思考深刻的日本文學學者,同時也是百合作品愛好者,讀了很多他的文章,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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