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动物挑选配偶时，通常依靠视觉、叫声、气味等信号做出判断。2010年，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研究团队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研究，提出了一个更隐蔽的影响因素：栖息在动物肠道内的微生物。
这项以果蝇为对象的实验发现，肠道细菌改变果蝇择偶偏好的速度远超普遍认知，仅需一代，就能显现出明显的择偶偏好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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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吃什么，决定果蝇偏好谁
1989年，研究者黛安·多德（Diane Dodd）将同一物种的果蝇分为两组，隔离饲养。
一组饲喂淀粉培养基，另一组饲喂麦芽糖培养基，两组全程无接触。
连续饲养25代以上后，研究者将两群果蝇放入同一个饲养笼中观察，发现它们的交配选择出现了明显分化：
取食淀粉培养基的果蝇更倾向与同组同伴交配，取食麦芽糖培养基的果蝇也偏好食性一致的个体。
整个实验没有对果蝇的交配行为做任何人为干预，食物仅用来维持它们的基本生存。
这种交配偏好是自然形成的，但形成机制当时还无从解释。
二、谜底从肠道里揭晓
直到2010年，谜题迎来了转机。
特拉维夫大学研究团队重做了类似的实验，这次选用的对象是黑腹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
一支果蝇继续饲喂以糖蜜为基础的培养基，另一支转移到淀粉培养基上，两组仍然隔离饲养。
实验结果与多德的发现一致，交配偏好出现得更早：
仅一代之后，糖蜜组的果蝇倾向与糖蜜组的同伴交配，淀粉组的果蝇偏好食性一致的个体。
这种偏好没有随时间消退，至少稳定延续了37代。
两组果蝇的基因组完全相同，唯一明显不同的是各自肠道内的细菌群落。
研究者据此提出假设：决定交配偏好的，是果蝇体内的微生物。
验证的办法很简单。
研究者给果蝇喂食抗生素，清除其肠道内的共生细菌。
抗生素处理后，原本泾渭分明的交配偏好消失了，两组果蝇的交配重新变得随机。
把培养基中原有的细菌重新接种回去，交配偏好随之恢复。
清除细菌则偏好消失，恢复细菌则偏好重现，肠道微生物与择偶行为的因果关系由此确立。
三、植物乳杆菌
肠道里栖息的细菌有几十种，哪种在起作用？
研究者对比了两组果蝇的菌群构成，锁定了一种常见的「植物乳杆菌」。
在取食淀粉的果蝇体内，植物乳杆菌占共生菌总量的约26%；取食糖蜜的果蝇体内，这一比例只有约3%。
单菌验证随即展开。
研究者把植物乳杆菌单独接种给菌群被清除的果蝇，交配偏好重新出现。
这种细菌，足以改写果蝇对伴侣的选择。然而，它是通过什么途径影响择偶的？
众所周知，果蝇依靠表皮蜡层中的烃类物质传递信息，这些物质构成它们的性信息素。
分析显示，两组果蝇体表至少有四种主要烃的含量存在差异。抗生素处理后，这些差异明显缩小。
细菌改变了果蝇散发的化学信号，果蝇便凭这套气味甄别同类。
研究者推测，这正是交配偏好分化的物质基础。
四、哺乳动物身上也有类似效果
果蝇的发现引出一个更大的问题：肠道微生物对择偶的影响，是否也存在于哺乳动物？
2022年，中国曲阜师范大学的一支研究团队在小鼠身上做了类似的实验。
研究者用抗生素处理雌性小鼠小鼠，使其肠道菌群失调，再观察雄性小鼠的选择。
面对两只雌鼠，雄鼠明显更愿意接近未经抗生素处理的对照组雌鼠，而非菌群失调的个体。
这项研究提示，肠道菌群失调可能降低雌鼠对雄鼠的吸引力。
哺乳动物的证据目前仍然有限，样本量小，机制也还不清楚，结论需要谨慎看待。
五、总结一下
回到开篇的问题：动物的择偶偏好，究竟由什么决定？
一系列研究提示，除了基因和神经，肠道微生物也是参与者，它们可以通过改写体表化学信号，间接影响动物对伴侣的选择。宿主与体内的微生物共同构成一个整体，研究者称之为「全基因组」，自然选择作用在这个整体上之上。
至于人类，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肠道菌群在左右择偶偏好，果蝇的结论不能简单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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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参考文献：
[1] Sharon G, Segal D, Ringo JM, Hefetz A, Zilber-Rosenberg I, Rosenberg E. Commensal bacteria play a role in mating preference of Drosophila melanogaster. Proc Natl Acad Sci USA. 2010;107(46):20051-20056.
[2] Dodd DMB. Reproductive isolation as a consequence of adaptive divergence in Drosophila pseudoobscura. Evolution. 1989;43(6):1308-1311.
[3] Yi X, Cha M. Gut Dysbiosis Has the Potential to Reduce the Sexual Attractiveness of Mouse Female.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2022;13:916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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