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一名渾身塗灰、留着長髮的苦行僧出現在達卡附近。他很少談自己的過去,只說記憶已經丟失多年。
圍觀者卻開始從他的臉上認出一個死去十二年的人:巴瓦爾莊園的二王子拉門德拉·納拉揚·羅伊。
巴瓦爾是孟加拉規模龐大的地主莊園。二王子生於顯貴家庭,擁有土地收益,也留下了奢侈、狩獵和私生活混亂的名聲。1909年,他與妻子比巴瓦蒂、妻兄薩蒂恩德拉等人前往大吉嶺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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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瓦爾莊園建築夜景現代照片
5月8日,他被宣佈死亡。官方和家屬記錄稱遺體隨後火化,莊園爲他舉行喪禮,妻子成爲寡婦。此後幾年,關於那場死亡出現了不同傳言:暴雨是否打斷火化,遺體是否真的被燒掉,他是否遭到下毒。許多戲劇化細節後來進入庭審和大衆敘事,卻沒有一項能夠讓死亡經過完全清楚。
十二年後出現的苦行僧最初沒有主動宣佈自己是王子。巴瓦爾舊臣、親屬和當地居民不斷前來觀察,問他童年、家人、住宅和身體特徵。二王子的姐姐喬蒂爾瑪伊逐漸相信弟弟活着回來,其他親屬和大量佃戶也接受了這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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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瓦爾王宮花園與建築照片
苦行僧隨後公開聲稱自己就是二王子。他講述的版本是,自己在大吉嶺被當成死人抬去火化,暴雨中被一羣苦行僧救下,此後失憶,跟隨他們流浪多年,直到記憶慢慢恢復。
王子的遺孀比巴瓦蒂拒絕承認。英國殖民政府管理莊園的機構也把他視爲冒名者。承認身份意味着莊園收益和繼承關係重新分配,這場爭議很快從家族認親變成****訴訟。
1930年,苦行僧向達卡法院提起訴訟。審理持續數年,數百名證人出庭。有人比較他的面貌、耳朵、牙齒、傷疤和步態;有人回憶王子會不會說孟加拉語、騎馬方式如何、熟悉哪些家庭祕密;醫生重新討論1909年的病情和死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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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巴瓦爾莊園一次授予儀式照片,人物爲拉姆·納拉揚·羅伊,並非文章所述二王子
身份判斷在這裏變成一種古老而又笨重的拼圖。沒有DNA檢測,也沒有一項身體特徵能夠單獨證明身份。照片受角度和年齡影響,記憶會在多年後改變,私人祕密也可能通過他人轉述獲得。雙方不斷指出對方證人的利益關係和前後矛盾。
苦行僧的語言尤其受到攻擊。二王子成長於孟加拉,來者卻帶有被對方稱爲北印度式的口音。支持者說,十二年流浪足以改變說話方式;反對者則認爲,這恰好暴露了他的外來身份。
1936年,達卡法官潘納拉爾·巴蘇作出長篇判決,認定原告就是二王子。比巴瓦蒂等人上訴,加爾各答高等法院在1940年維持了主要結論。案件最終進入英國樞密院,1946年仍以苦行僧一方勝訴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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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拉尼·阿南達·庫馬裏與拉姆·納拉揚·羅伊的儀式照片
司法判決解決了財產權和法律身份,卻沒有用現代科學封死所有疑問。
法院面對的不是“復活是否可能”,而是兩個具體命題:1909年被宣佈死亡的人是否確實完成火化,1921年出現的人是否有足夠證據被認作同一人。判決認爲支持身份的證據總體更有說服力,也認爲反方敘述存在嚴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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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瓦爾莊園建築正面現代照片
苦行僧在最終勝訴後不久去世。比巴瓦蒂終身沒有承認他是丈夫。支持者把她的拒絕解釋爲利益或家族壓力,反對者則把它視爲最接近王子的人給出的否定。兩種解釋都無法從她的沉默和選擇中得到唯一答案。
巴瓦爾案最容易被講成一場“死者歸來”的傳奇,也可以被講成一個成功騙過法院的冒名騙局。現有材料更固執:它保存了大量相互衝突的證詞,讓任何干淨利落的結論都必須付出忽略證據的代價。
法律最後給了他一個名字。歷史留下的,卻仍是一個問題:一個人的身體、記憶、親屬承認和法院判決,究竟要重合到什麼程度,才足以證明他就是從前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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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瓦爾莊園建築的現代豎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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