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兩代人之間的愛與隱瞞——施林克的《朗讀者》

《朗讀者》有人認爲是政治小說,有人認爲是愛情小說。

故事發生在1950年代,二戰後的德國。

小說講述了十五歲的中學生米夏一次突發惡疾被三十六歲的電車檢票員漢娜所相助,米夏前去登門感謝後就對漢娜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之後二人之間有了祕密的愛情關係,他們不只享受身體歡愉,漢娜還要米夏爲他讀書,但後來漢娜不辭而別,當米夏就讀於大學法律專業,來到軍事法庭旁聽時,他見到了漢娜站在被告席,之後米夏與漢娜都身陷在了這段關係的困境中的故事。

以下就是直接書評。

我願意爲你朗讀

這是臺版的標題,也是米夏對漢娜的真心。漢娜知道米夏是中學生後,便好奇他的課程,然後就拜託他爲她讀書,有《奧德賽》,西塞羅反對喀提林演講,有契訶夫的小說,席勒的戲劇,還有丁丁歷險記漫畫。米夏一會兒慷慨激昂,一會兒柔情細膩,漢娜則一會兒被逗笑,一會兒又感到疑惑,他們水乳交融前就讀書。米夏對漢娜出於完全的真心,他會在放假的時候四點半就跑來在漢娜工作的電車裏等着與她相遇,他喜歡爲漢娜讀書,在他爲她朗讀的時候,他們在這段關係裏相映異彩,又融爲一體。(德語原文和譯文差別有點大)

“Wenn wir uns öffnen

du dich mir und ich dir mich,

wenn wir versinken

in mich du und ich in dich,

wenn wir vergehen

du mir in und dir in ich.

Dann

bin ich ich

und bist du du.”

“與君同心

兩心相互來佔有

與君同衾

兩情相互來佔有

與君同死

人生相互來佔有

與君分袂

各自東西不回首”

在漢娜因爲集中營的罪行被判終身監禁後,米夏正好從老家裏找到了很多書,他重新爲漢娜朗讀,並寄去錄音帶,他讀的有最近給青年人看的新作,有他自己寫的文章,米夏發現自己爲漢娜讀書的熱情絲毫未減,他還是喜歡爲她朗讀,好像兩個人從來沒有分開過也沒有經歷過那些道德困境。作爲朗讀者的那段時光,是米夏最開心,最幸福的和漢娜在一起的生活。

不斷逃避,心懷羞恥

米夏在法庭上見到漢娜後,心如刀絞。這時的米夏終於知道了漢娜的祕密——漢娜曾是集中營的女看守。漢娜本該徹底遠去,僅作爲他的記憶永遠閃耀,但意想不到的相遇讓米夏崩潰,尤其是對於正在研究法律的他而言,漢娜幹過集中營差事的真相宛如晴天霹靂。

“不是由於這些,而是因爲一旦她鋃鐺入獄,就會從我的世界,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我要她遠遠離開,要她遙不可及,要她成爲純粹的回憶,像過去這些年來她已經轉化成的、沉澱着的那樣。反過來說,如果她的律師贏了,我就被迫要跟她重新見面,我首先要費盡心思說服自己,我願意怎樣同她重逢,又應該怎樣同她重逢。可惜,我還看不出這名律師怎麼便會贏不了這場官司。再說,如果迄今爲止漢娜從來沒有要逃避法律,那她現在爲什麼要逃避呢?她又想掩飾什麼呢?在當時,並沒有其他逮捕漢娜的理由。”

被告席上的漢娜挺直身板,儀態端莊。面對法國的審問,漢娜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在集中營的工作經歷,她沒有賣慘說自己被逼無奈,也沒有保持沉默全靠律師發聲,她很固執很直性子。漢娜被指控,在她和其他女看守負責轉移猶太女囚的時候,她們將女囚們關進教堂,教堂裏着了火,但沒人開門放她們出來,除了一對母女外其他人都被活活燒死了。漢娜參與全程,抽選犯人,在明知選中的人會被殺的情況下完成工作,漢娜的回答是舊囚犯總要給新囚犯騰出位置。而後法官以道德的角度回答了她的問題,但漢娜依舊不明白爲什麼。

“給新人騰出地方,您就命令說你,你,還有你,你們必須送回去殺掉嗎?”

漢娜一時茫然,不知道審判長想詢問什麼。她只好結結巴巴講道:

“我曾……我以爲……那麼,要是您的話,您會怎麼做呢?”

在漢娜來說,這是當做一個嚴肅的問題提出來的,不是胡攪蠻纏。她當時真不知道還應該怎麼做,還能夠怎麼做。所以,她很願意聽聽,看來見多識廣的審判長如果設身處地會做些什麼。”

【…】

“我要是……要是沒有……我要是那之前沒有在西門子報名參軍就好了?”

這自然不是針對法官的問題。她是自言自語;她疑疑惑惑,沒有把這個問題正式提出來,同時也懷疑,這個問題該不該提,答案又是什麼。”

之後,其他被告的看守和律師都發現漢娜如此耿直,可以把責任全都推到她身上。她們說漢娜會挑年輕的女生晚上去自己的房間,說她在玩弄她們。漢娜反駁,她是讓她們給她讀書,而且這個活要比其他的都輕鬆不少。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能作爲求情的理由,她依舊堅持着,她就是知道囚犯都會死,但還要送她們上路,因爲秩序如此。

後來倖存的母女中的女兒站在證人席描述了那場大火,法官質問漢娜爲什麼不開門,漢娜則說如果開門了不知道如何管理,而且她們又很弱,活不活得下來都不知道。她再一次問法官:要是您的話,您咋辦?

最終定罪的時候,法官拿出那篇不給犯人開門的報告,問漢娜這是誰寫的。其他的被告女看守紛紛指向漢娜,漢娜不明白,這是她們一起討論出的,誰寫的有那麼重要嗎?接着,法官要求漢娜寫字,驗查她的筆跡。

漢娜盯着空白的紙頁,動彈不得。隨後,她開口說,報告就是她寫的。

庭審結束後,米夏如往常一般在週日出門散步。在一片柳暗花明裏,米夏頓時宛若數千根針刺入心臟,刺醒他回憶起和漢娜的過往雲煙;爲她朗讀,還有一次留了紙條給漢娜,但是漢娜沒有看紙條等等。

他明白了,漢娜是文盲。

“我懂了,她對於自己不會讀寫很難爲情,寧願離我而去,也不肯有所暴露。我對於羞恥之情也不陌生,深知這些正是許多不端行爲的根子,例如,躲躲閃閃、防衛過度、遮遮掩掩、假面僞裝和出言傷人等等。但是,難道漢娜對身爲文盲的羞恥感如此深重,值得她在審判庭和集中營這樣表現嗎?

難道,做文盲比當罪犯更加丟臉嗎?泄露自己是文盲比坦白自己是罪犯更加可怕嗎?”

漢娜之所以離開,是因爲電車公司要給她升職當文員,所以漢娜爲了保密,選擇不告而別,米夏將漢娜的離開歸咎於自己的軟弱,因爲他前一天看到了漢娜,但是因爲同學在身邊,不敢與漢娜相認。

爲什麼漢娜寧願守住不識字的祕密都要接下這份滔天大罪?愚昧於她而言比罪行更加難堪嗎?

羞恥感同樣湧入米夏的胸腔,他愛上過一個參與人類最大罪行的罪犯。道德底線和法律意識撕扯着他的良知與對漢娜的愛。年少的時候,他爲不好意思在同齡人面前坦白與漢娜的關係而發愁,如今的米夏,爲愛上過罪犯而感到羞恥。

“如果說背叛一名罪犯不會讓我罪孽深重,愛上一名罪犯卻使我罪責難逃。”

在電影裏有書裏沒有的片段,審判結束後,米夏的同學非常憤慨,指責大家明明知道集中營工作過的人那麼多,爲什麼只選出幾個女人承擔這一切,而比她們更過分的人人繼續安穩度日當一切沒發生過,她們就要比那些沒有被指控的人要更十惡不赦嗎?同學看向米夏,因爲他在法庭上注意到了米夏的目光,但米夏什麼都沒說。

教授給他們講過,在集中營工作過的人有8000人,被指控判刑的人只有16人,而被指控謀殺罪的人僅有其中幾人。這些人無辜嗎?他們知道自己掌握了生殺大權,並把囚犯推向地獄嗎?被懲罰的人就要比逃過審判的人要邪惡嗎?沒被懲罰的人就要比這16個人更加善良嗎?

“請看清那些被告,你們找不出一個,會真的相信他們當時有權殺人。”

米夏想要說出漢娜是文盲的關鍵證據,但是他又不敢說,說出來的話他和漢娜的關係會曝光,不僅如此,他還是在爲犯下種族滅絕罪的罪犯辯護,即使漢娜是文盲,但她見死不救是事實,可是其他人也是。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漢娜,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的道德。在原作裏,米夏找到哲學專業出身的父親,詢問他的看法,父親則說這是關於尊嚴與自由的問題,米夏不能代替漢娜做決定,守住文盲的祕密而面臨終身監禁是漢娜的選擇。

而在電影裏,這場對話改成了米夏與教授的對話,教授告訴米夏,從道德上來說,米夏有義務在法庭上告知法官這一點。

後來,米夏親身去往了集中營的遺址,他一直反思,還想到那場教堂大火的災難,不僅是女看守們的責任,住在附近的村民也可以去救囚犯們,她們只是一羣手無寸鐵的女人,那些軍官和士兵什麼都沒給她們留就跑了。米夏一直在思考罪惡如何被裁決的問題,卻始終不去見漢娜一面,即使法庭上漢娜也認出來了他。

而漢娜也在逃避,她逃避她的責任與罪行,雖然她接受了處罰,但她在心裏並沒有認爲自己做錯了,對她來說最大的錯就是不該應聘這個工作。米夏十分希望漢娜能給自己開脫,說說她是看她們可憐才施捨一下的,但漢娜也沒有覺得自己挑選少女爲她讀書的行爲是一種善良,她太固執了,固執到意識不到自己都做了什麼。

她還在幾年前,逃避了米夏的愛。米夏曾在一天假期裏,早上四點半就去漢娜工作的電車車廂,但漢娜並沒有來和他打招呼。漢娜下班後,米夏來到她家裏問爲什麼假裝不認得他,漢娜則表示是米夏不來她在的車廂,並說你以爲我們能在電車裏做那事嗎?米夏哭出聲,問她:我讓你生氣了嗎?漢娜回答:你還沒重要到那個程度。

米夏只有十五歲,他對漢娜付出了一切,在這之後,他甚至缺席同學爲自己辦到生日派對,都要先見到漢娜,但漢娜對米夏沒有那樣的愛,或者說愛得不夠深沉,她喜歡他的年輕健壯,他的活力四射,還有他會讀書,他認字。她佔有他的身體和知識。當面臨被發現是文盲的風險時,她一聲不吭地搬走,留米夏獨自一人流連在回憶中。

他們各自守着羞恥,演繹交錯開的人生樂章。

無法割捨的鏈接

米夏在大學畢業後投入了對法律的研究工作中,他想搞清楚許多東西,期間還認識了新的愛人,結婚幾年後分道揚鑣,二人有一個女兒。

漢娜則一直待在監獄,其他人只需要關四年,而她被認爲是主謀,被判終身監禁。

米夏重新讀起中學時候的課本《奧德賽》,《奧德賽》講述了奧德修斯歷經十年回到家鄉的故事,結合自己對法律史的分析與理解,米夏如此想道:

“奧德修斯回來,不是爲了留下,而是爲了重新出發。《奧德賽》其實是一部關於運動的歷史,有目的,同時又無目標;是成功,同時又是徒勞。一部法律史同它相比,又有什麼差別呢?”

不僅如此,他還拿出了錄音機,給漢娜錄下了讀書的錄音帶。花了好幾個月,才總算下定決心寄到監獄。除了《奧德賽》,還有很多詩歌,以及新型的實感文學。

就這樣持續了四年後,意想不到的是,米夏收到了漢娜的信:

“小傢伙,上一個故事特別好!謝謝!漢娜。”

那張紙上面印着橫格子,看得出是從拍紙簿上扯下來的,但是修剪得整整齊齊。問候的話寫在最上邊,佔了三行,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看得出來,漢娜寫字時用了喫奶的力氣,真正是力透紙背。我的地址也是使勁寫的。紙條從中間摺疊起來,上下左右都看得出字的印痕。”

漢娜開始學起寫字,她會認字了。

這段在電影裏拍的非常好。

電影裏,漢娜顫抖地拿起錄音帶,聽見了那個老成了不少但是熟悉的聲音。在聽了好幾卷後,她去圖書室借來了契訶夫的《帶小狗的女人》,學起認字和書寫。

米夏收到了漢娜的信,先是驚訝,然後爲她感到驕傲,又悲傷起她失去的時光。在這之前,米夏也讀了很多關於文盲的書,他想要了解這個羣體,瞭解漢娜的想法。他也想過漢娜這時候才認字,遲了嗎?

“我又轉念一想,或許根本不存在“太晚”的事情,而只是“晚不晚”的問題嗎?或許,爲時雖晚不也總算聊勝於無嗎?我實在搞不清楚。”

之後,漢娜也經常寄信來,從描述天氣到評論作家,她會的單詞越來越多,對世界的理解又加深了不少。

但是米夏沒有回任何一封信,他保存着所有的信但不回給漢娜。

漢娜被關了20年,因爲表現良好可以提前放出。監獄長聯繫了米夏幫助漢娜找住的地方和工作,因爲漢娜只給他寫信。於是米夏就算覺得麻煩也得動身,但是關於探望就太艱難了。

“恰恰因爲漢娜和我處於一種特殊狀態,瀟灑自如地保持着既親近又疏遠的關係,我纔不大情願去探望她。我有一種感覺,漢娜對我只能是在某種距離之外才真實可信,像過去那樣。我有點害怕,一旦我們距離拉近,那片由問候短信和錄音磁帶所營造的世界,那片小小的、輕微的、安全的世界,就會露出本相,太矯揉造作,太刺傷人心,超出她能夠忍受的近在咫尺之苦。在這段時間裏,我們之間發生了那麼多變故,當我們兩人再次面對面,這一切又怎能不浮現在我們眼前呢?”

米夏依舊沒有回信,他給漢娜找好了住址,就在他家附近,工作也找到了。但他不想聯繫漢娜,直到漢娜出獄前,監獄長打電話給他讓他務必來一趟。

米夏不好推辭,終於去了監獄。

這是他和漢娜自法庭後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面。

漢娜胖了,沒有以前那麼瘦,身上的味道成了老人味,在漢娜眼裏,米夏還是那個年輕的小情人,在米夏眼裏,漢娜老了。

而且,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也無法改變。

米夏記恨着漢娜在法庭上的表現,她沒有想過這樣會很丟人嗎?沒有想過會給他們的關係帶來什麼嗎?以及,她有愛過他嗎?

“在法庭審訊之前,你難道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會上法庭、會成爲話柄嗎?我的意思是說,當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在我給你朗讀的時候,難道從來也沒有想到過這些嗎?”

漢娜回答:

“我一直有一種感覺,就是人家不瞭解我,沒人曉得我本是什麼人,幹過些什麼事。你明白嗎,如果沒人理解你,那麼,也就沒人能要求你講清楚,就是法庭也不可以要求我。不過,死掉的人卻可以,因爲他們理解我。他們也不需要到場,如果他們真能到場的話,他們一定能理解得特別到位。在這座監獄裏面,他們跟我呆在一起的時間很多。他們每天夜裏都來,也不管我要不要他們來。在審判之前,如果他們想來,我還能把他們趕走,可是到了這時……”

沒有一個字提到愛,卻話外之音都是:你還愛我嗎?

之後二人沉默,漢娜轉移話題,兩個人說好下個周來接出獄的事。他們還在出獄前打了電話,漢娜想馬上離開,和米夏一起計劃去哪兒,但米夏在電話裏沉默,漢娜知道他生氣了。

“我們就這樣說了聲再見,在我們內心深處說再見之前。”

她認罪嗎?我有罪嗎?

漢娜自殺了,她在她的牢房裏上吊了。

米夏匆忙趕去,從監獄長那裏瞭解一切。

自從漢娜學會讀寫後,她就開始看起了關於集中營的書。

米夏參觀了漢娜的牢房,牀頭掛了許多小紙條,報紙雜誌上剪下來的圖片,有好多寫大自然的詩歌,配上大自然的圖。甚至還有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米夏中學畢業的照片。

監獄長說漢娜是爲了他才學認字的,爲什麼不給漢娜寫信呢?米夏說不出話,欲哭無淚。

漢娜在幾年前收到錄音帶後,就開始暴飲暴食,很少洗澡。就好像她終於無所顧忌,不用強撐自己。

漢娜留下了遺囑,她在罐子裏放了七千馬克,交給米夏,拜託他又給那場火災倖存的母女。

“她的面部表情既不是非常安寧,也不是特別痛苦,看上去就是僵硬的死人。我望着這張臉,天長地久一般,那長逝永訣了的臉,忽然復活了,變做了漢娜年輕時候的模樣兒。我一邊在想,此情此景,一般在老年夫妻之間纔會發生。對於女方來說,跟前的老頭子永遠是英俊少年;對於男方來講,老妻也永葆着少女的嬌美嫵媚。這一切,爲什麼我在一個禮拜前居然沒有看出來呢?”

原來漢娜也沒老,只是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太多,分歧太多,打破了錄音帶維持的僵局後,就容易迎來再一次的破碎,縱使他們本來沒有那麼想過。

之後米夏按照遺囑,見到了那個猶太人女兒,她只接受了罐子,沒有原諒漢娜,而七千馬克則捐給了文盲協助組織。

最後,以米夏驅車去往漢娜的墓地爲結尾。

漢娜的死因沒有通過“我”的角度明說,讀者可以推出也許是因爲以下幾點:

一.漢娜讀了書後才知道自己原來參與了這麼嚴重的暴行,她認爲的方便與輕鬆不過是給她們蛛絲一般微薄的希望而掐斷。她開始認罪,然後悔罪。

二.漢娜明顯感覺到,見面後的米夏沒有曾經那樣熱情,他對她冷漠,還愛上了同齡的女人,漢娜在監獄的時候才意識到,曾經想要了解她的一切的那個小傢伙,原來有那麼愛他,但現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他也變了。

三.漢娜知道自己脫離了社會,沒有了米夏,漢娜孤家寡人一個,活着也是揹負罵名與罪惡,她用自殺守住了最後的顏面,沒人會原諒她,但她已經死了。

而米夏一直都沒有去找法官公開那個關鍵證據,他去了集中營反思,研究了許多法律史,唯獨沒有主動探訪過漢娜。父親用他小時候母親老是打着爲他好的名義強迫米夏做不喜歡的事爲例,表示推翻別人的決定不對。但是如果說出真相,也許漢娜不會繼續封閉自己,她還能早一點學會識字,社會對她也不是謾罵,而是同情,又或者米夏表現好一點不要冷漠她,也許漢娜就有活着的勇氣,負擔罪孽的決心。當其中一方想要對對方坦誠相待的時候,另一方就已經將自己關進另一邊了。

兩代人的愛與隱瞞

簡單來說,這篇小說可以理解爲少年與女人的愛情故事,因爲種種歷史的作祟而變得遙遠又悲傷。

另一邊,我們還可以將漢娜視爲參與了二戰罪行的,但並不知曉二戰罪行的程度的德國上一代。將米夏視爲在戰後的新體系裏生活,試圖瞭解上一代的罪行與所思所想的年輕的德國下一代。但兩代連接起來的線是個X。

兩代人可以做到物理上的親密(比如漢娜與米夏的身體接觸),但卻始終觸及不到對方的內心。下一代想要知道上一代的歷史,但是上一代出於自尊心,出於傳統,或是明知故犯,隱瞞一切,下一代在不信任中成長,又在得知一切後瀕臨崩塌,反思起上一代的惡果。就像孩子小時候總被家長打着對你好的幌子強迫做各種事,下一代人不清楚上一代人的生活,在享受了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後,也終會意識到父母輩們的罪惡。他們不能坐視不管,也不想變得麻木或者愚昧,陷入了沉思的泥潭裏,尋找未來的出路。

漢娜原先是文盲,然後她主動認字,才瞭解到集中營的暴行有多可怕。認字的過程就是認罪的過程,需要付出極大的能量消耗的心血才能做到趟過這個坎,可以用弗洛伊德的哀悼工作理論來解釋。漢娜因爲沒有受過教育,她不知道什麼是政治什麼是種族迫害,她只是正好找了份集中營的工作,這是上一代絕大多數人的寫照,他們沉浸在浪潮裏,沒有想過後果與代價,雖然是被洗腦的一方,但又是確確實實的劊子手。礙於生活經驗的不讓步,他們很難放下臉面去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米夏是法學學士,他一直在思考道德與法律的關係,分析出現有法律的不公與缺陷,他嘗試理解漢娜的動機,但他也沒法原諒漢娜害死過那麼多人。年輕的一代可以從血緣上,家庭上,社會上察覺上一代的累累惡行,並用更先進的理論去分析去討論,他們可以做到將上一代的想法剖開來研究個遍,但無法,也沒資格諒解這些。他們從記錄的案件與歷史裏汲取經驗,爭取在未來不會再犯。

上文說過,兩代人幾乎是交叉生活的。當上一代明白下一代有多重視上一代的感受的時候,下一代已經嫌狂熱過的上一代太老太頹廢;當下一代意識到自己和上一代無法建立友好關係時,只能遞出一句理解,而自己還沉溺於悲傷與不解中。

兩代人要想化解歷史矛盾,得先跨越鴻溝,認真面對罪行,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和以後該做什麼。

當下一代成爲上一代後、不會藏着掖着自己的罪惡。

電影版結局裏,米夏帶着女兒前去漢娜的墓地,在女兒面前娓娓道來了他與漢娜的故事。米夏沒有再揣着羞恥,而全盤托出他的激情,他的軟弱,他的思考,他與漢娜的回憶。

總之,朗讀者是篇很不錯的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很好看,而且小說也算是篇現代小說,傳達的觀念也比較易懂容易接受。除了對兩代的觀念的認識外,還有對法律的反思,比如法庭上法官對漢娜的態度,以及其他被告和其律師紛紛把責任推向不認字的漢娜,法律還不夠完善,沒有考慮到有一些人的權利沒法在審判過程中發揮出來。本書作者施林克就是法律學專業畢業的。

“我,比起其他人來,更難擺脫這種命運,更難戰勝這種氣數。儘管是這樣,如果當時我能將自己融入同一代人當中去,也會對我產生不可估量的好處。

可是我沒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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