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都“出轨”的狗血伦理游戏,被吹成小众神作?

小熊猫丨文

在玩家无数次为视频中突兀插入的按摩仪广告而感到愕然后,我们,终于迎来了最适合妙界的游戏——《颈椎病》。

如果你是一个视觉小说爱好者,那大概很难错过它。

这款以现实疾病为名的视觉小说,凭借对现代社会人精神困境的叙述、细腻的文本质感与独特的美术风格等,在Steam收获特别好评的同时,也迅速俘获了一众拥趸。

有人沉醉于它介于现实与意识流之间的叙事张力,有人折服于它对亲密关系、社会关系的剖析。于是,游戏之外,这些忠实的玩家们或是为爱发电,创作着令人惊叹的同人二创;

又或是,不吝笔墨,在Steam的评论区、各路社媒平台抒写着自己对游戏的赞美与思考,孜孜不倦地解读尖锐又深刻的隐喻:

比如,借颈椎病这一早已成为社会性疾病的生理病变,隐喻被迫向社会规矩“低头”而产生的心理异化;又比如,游戏中让NPC以各类抽象、凝练的动物头像所暗示的社会身份……

而与此同时,因着《颈椎病》现象级的火热,为其填充了血肉的伤官工作室也随之跃入了玩家的视野中。所谓“伤官”,即为中国命理学中八字十神之一,是“我生之物”。通常象征才华、情绪与叛逆,代表无法抑制的表达欲与打破常规的冲动。显然,这个由工作室自己张贴的标签,与《颈椎病》所要传递的内核恰如其分。但事实上,在品味过如今冷峻、成熟、克制的新作后,我反而怀念起工作室两年前的初出茅庐之作,《洞石火》。

彼时,更电波、更“任性”的《洞石火》,既没有新作那么圆熟板正的故事设计,也没有那么多吸引人的元素,至于背景设定,选取的又是非历史爱好者所陌生的北魏,自然也不如现代都市这般有代入感。

因此,它一度只能算小范围玩家所追捧的“座上宾”,截至目前,Steam虽有着97%的好评率(《颈椎病》好评率85%),数量也才堪堪过千。

可,也恰恰是这些“不足”,让它得以保留未经打磨、棱角分明的锐气与锋芒,也更有“伤官”的味道。

意外的是,与我怀揣着同样情绪的玩家并不算少。我们都不可避免地将两部作品进行比较,又在比较中清晰地认识到《洞石火》在文游品类中的独一无二

所以我想,这或许正是一个契机,是一个能抛砖引玉,为它写一纸荐书的契机——

《洞石火》的故事,始于北魏末年的一座敦煌小镇。

传闻中能给予赐福的石像将于此现世。因此,北魏将领阿奴携她的汉人俘虏褚青青赶赴此地,却意外发现持有石像的商人已然身亡。

左边为男主 右边为女主

处处蹊跷的凶案中,诡异的石像忽然显灵,迫使两人于黑暗中追忆过往……

游戏借倒叙的手法,分出男主褚青青与女主阿奴两条故事线,围绕GL/BL/GB等性向与身份纠葛,以LGBTQ的非传统亲密关系作为展开,为玩家上演了两出互有交集、互相倒错的奇幻家庭伦理剧。

而率先为剧目镶上金玉外衣的,毋庸置疑是其别具一格的美术。或许,在沉浸于《洞石火》的故事之前,就已有不少玩家会先被游戏侵略性极强的画面所惊艳。相比新作《颈椎病》偏冷色调的拼贴绘本风格,《洞石火》像是另一个极端,它粗粝、浓重,契合故事舞台,如一幅幅未被历史与风沙所侵蚀的敦煌壁画。

其中,古拙、青涩的线条追求着更为鲜活的手绘质感,“草率”之余又富有神韵,角色微小的表情细节虽不多但胜在生动。

而大胆、明艳的用色,如土黄、赭红等主色调,勾勒出大漠敦煌的苍茫与厚重的历史气息;偶尔闯入画面之中的青绿等色,又赋予了游戏一抹神秘感,似是谶示朝代即将落幕前的礼崩乐坏。此外,为了配合叙事,画面在元素选取上也大胆融入了神话传说、民间怪谈、鲜卑巫术等略带异域色彩的文化意象。

它们彼此交织,使画面传递出一种蛮荒与文明尚未分野时的暧昧与混沌,一种游走于历史真实与象征隐喻之间的超现实感。

美术在旁锦上添花之余,构成视觉小说血肉灵魂的文本也不落下乘。因此,接下来,我们理应详细地讲它更本核的游戏剧情。

但有意思的是,我认为真正让游戏在如此多玩家的记忆中留下如此确凿的刻痕,并非它的剧情编排有多么奇崛。因为,如果要对这个戏本一言蔽之,那我会说:这只是一个男主爱上妹夫、女主爱上嫂子的抽象狗血背德文学。

好在,从无数的评论中我们可以得知,玩家之所以沉溺其中,更多是受到了故事人物的蛊惑。而这份生动的塑造,一是仰赖于它对文字的精雕细琢,以及叙事节奏的准确把控。绮丽、诡谲、晦涩、粘腻,这些流露在字句中的气质似乎戏仿着李碧华、张爱玲这些文学大家的文风。

这段对于生鱼卵的描写 泛出一股李碧华写《吃眼睛的女人》时同样的腥气

与此同时,游戏似乎有意放慢了文字的流速,让故事的推进变得迟缓,并以极度细腻甚至近乎繁琐的笔触剥夺了玩家旁观的清醒,让你无意识地沉入角色,被迫包裹在一层层浓烈的情绪之中。

细致到餐桌上的菜都一一写出

另外则是,它在人物设定上告别了大部分游戏主角偏向善良的范式,将性格的复杂刻画地更淋漓尽致。在男主褚青青的分线里,他虽贵为富家子弟,日子却并不快活。

自幼,父亲长期在生活中缺位,与母亲生活的日子使他逐渐生得像一株只能攀附母亲爱意而活的野草。可事实上母亲也并不爱他。当母亲希望凭借儿子获得丈夫的注视这一愿望落空后,母亲转身放弃了他,又在诞下妹妹后仓促离世。

至此,他陷入了虚无之中,不得不迫切地抓住些什么活下去。

于是,他抓住了邹荣,抓住了那个在母亲葬礼上唯一关切他的男孩,抓住了他未来的妹夫。他将对母爱的渴望,投射在了这个与母亲有着相似眼睛的童年玩伴身上,进而将这份渴望在经年累月中幻视成爱情。

对于褚青青来说,亲情的缺失让他从小的自我认知低到了尘埃之中,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存在;爱上同性别的邹荣之后,又让他对生而为男的性征产生强烈的自我厌弃。他像是无数性少数悲剧的缩影,既无法被主流社会所接纳,又无法被自己所接纳。

而他也在这种否定中,逐渐被欲望所扭曲与吞噬。长久的“爱而不得”让他步入母亲的后尘:他想要给邹荣生一个孩子,或许这样,邹荣就会看向他了。

于是,在寄宿于石像之中的邪神诱惑下,他谋害9个孕妇作为祭品以此实现这个愿望。那股淌在文段之间的潮湿,最终堆砌出了他的底色:懦弱、胆怯、阴郁、拧巴,却也极度自我,自我到将无冤无仇的人当作成全自己的工具。

最后 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如果说,褚青青像一场连绵的梅雨,那么女主阿奴就如一轮永不落下的骄阳。这是一个在文游品类里难得一见的女性角色。她身上有着一股难以被驯服的野性与率真。

自幼,她父母双亡被哥嫂抚养长大,婴儿时期因误食青石而获得神力,使得她在观念上异于常人,以杀人为乐。

可她凭借巫术得势,叱咤风云的嫂嫂阿鹿桓氏,不但肯定了她的暴戾与凶狠,还向她传达了“这世上最要紧的事便是赢”的教诲。嫂嫂将她当作一把利刀,用野心与权力滋养她的獠牙。

她一度认为,自己对嫂嫂阿鹿桓氏的钦慕,便是世人所说的爱了。于是,她从不掩饰,用最坦诚的心情最朴素的话向嫂嫂告白,而嫂嫂也不吝进行着某种类似爱的回应。

但,这阿鹿桓氏的这份爱,实为长期扮演母职角色而升腾出的爱。更令阿奴所幻灭的是,即便这样看着威风八面的弄权者,建立威望、掌握话语权和安全感的途径也逃不过“母凭子贵”。

恰巧,历史上的北魏末年确实处于一个极其特殊的十字路口:拓跋鲜卑在政权更迭上,决定学习汉人采用皇权父子相继,但草原游牧文明中残留的母系氏族传统尚未完全退潮。为此还定下了“子贵母死”的制度,试图消除母权干政。

节选自《中国易学史略》

而在本作中,这种政权之间的明争暗斗同样也以鲜卑族迁都,走向汉化这一事件体现。氏族制度的解体导致原本阿鹿桓氏所仰赖的权力手段,变得不合时宜。最终,以阿鹿桓氏死亡作为节点,母权在这场斗争中彻底宣告失败。

阿奴也在长久找寻嫂嫂死亡真相的过程中明悟:她的爱只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幻觉,她所爱的阿鹿恒氏在失权之后,化为了一抹不再有价值的泡影。

在阿奴的故事中,从不掩藏她性格上的残暴,在新婚之夜亲手将自己的丈夫玩死,杀人后把尸体垒成取悦自己的“京观”(一种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可她也疯得清醒,意识到自己爱的本质后毫无留恋地出走,决心去建立一个永世延续的金玉王朝。

至此,猎奇的外壳随幕布落下而轰然碎裂,内里的利刃刺破虚像,切实映照出故事中两者之渴求。

那份渴求,其名为“爱”,却又不止是爱,也不只是一种爱。在两个角色的相互对照下,这场看似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实为一场女子寻求至上权力、男子寻求个体认同的黑色寓言

有趣的是,游戏在介绍中强调的对于酷儿关系的描述,也像“爱”一样,仅仅是一个加重戏剧张力的迷惑性包装。与酷儿身份格格不入的生育,似乎才是贯穿始终的母题之一。

两段故事都围绕此做了许多文章。无论是希望获得丈夫垂怜的褚母;还是性别倒错,渴望怀孕的褚青青;又或者为了巩固权力而求子的阿鹿桓氏,都强烈渴求着生育。并且,在终章,游戏借唯一对生育嗤之以鼻的阿奴之口,点明了为什么她们想要孩子:

因为,这便是最初的权力。

然而,我认为《洞石火》对生育的态度绝非是歌颂,反而是一种略带嘲讽的批判。

因为在背景时代的父权逻辑里,女性从未真正拥有过它。她们只是被借用的子宫、被规训的容器、被算计的筹码,甚至成为了被献祭的物品。而在这种情绪下,生育背离了传统浪漫范式与家庭关系中传递爱的职能,反而成为了酿成恩怨的因果。

褚青青所看见的母亲在生育时的情境

褚母对褚父的恨慢慢地转嫁到了整个家庭,并最终将褚青青作为了复仇的砝码;阿鹿桓氏对孩子、对权力的执着,让她被自己的丈夫记恨最终走向死亡。

游戏在许多地方都暗讽这种不正确生育观下的亲情关系

但阿奴,她不屑于成为任何权力链条上的一环,因而,她看破了生育这一行为的本质,拒绝用子宫来兑换父权的入场券。这反倒使她真正地踏入了权力的斗兽场中。

最后,我想聊聊故事为何名为《洞石火》。有人联想到苏轼《行香子》中的那句词:“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而故事中角色的一生也像快马驰过缝隙,像击石进出一闪即灭的火花,像在梦境中短暂的经历一样短暂。

当然,也有不少玩家与我有着共感:这或许也能用柏拉图在《理想国》中提出的“洞穴寓言”进行解释。

寓言中,在一个地穴里有一批囚徒。他们从小呆在那里,被锁链束缚,不能转头,只能看面前洞壁上的影子。由于这些人从未见过真实的物体,因此,会自然地认为影子是唯一真实的事物。

可如果,其中一个囚徒碰巧获释,转过头来看到了火光,他最初或许会感到眩晕。但随着他慢慢适应并逐渐走出洞穴,看到阳光下的真实世界后,便会意识到以前所生活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洞穴,而以前所认为的真实事物也只不过是影像而已。而褚青青和阿奴也只是两个困在各自洞穴中、凝视着不同影子,最终走向陌路的囚徒。

其实,《洞石火》的哲学思辨与可供拆解的隐喻远不止于此。而今日我所触及的,不过其中溅出的点滴火星。

当然了,平心而论,这部作品并非没有缺点:它有时会被诟病“文青病”发作;也会因为过于意识流的叙事,让不少玩家在第一次通关时感到困惑甚至疲惫。但,瑕不掩瑜。就像Steam评论里某位网友的原话一样:八块钱要啥自行车,而我买到了玛莎拉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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