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被拒10次后,科研人搞了个发表全网抽象大作的“学术底刊”?

小熊猫丨文

这两年,AI和机器人技术的日新月异,总让大家时不时调侃两句:智械危机要来了!但有意思的是,还没等到硅基生命统治人类,一批又一批的网友其实早已自愿当上了“机器人”。别误会,不是真的机器人。或许,你可以喊他们另一个更为人熟悉的名字,Bot。

从原本的纯自动化程序发展至今,这些由真人伪装成机器人的Bot账号在微博野蛮生长,并持续性地向外蔓延。

尽管,它们中的一部分被戾气污染,异化成了人人喊打的“厕所”。但更多的Bot,依旧如赛博树洞般,为焦虑的、无处宣泄的人们提供一处“去身份化”的安全区。

你可以吐槽今天偷听到的奇葩对话,可以探讨语言与哲学的魅力,可以忏悔自己又一次不顾后果的超前消费……

无论是倾诉苦恼还是分享趣事,几乎每个细分的领域与圈子,都有这么些Bot,容纳着网友们或琐碎、或深刻的日常,容纳着众生百态。

近期,小红书更是接替了微博的生态位,成为了Bot的新乐土,不仅相关账号数量直线上升,还形成了以像素画风为主流的Logo设计。

吃谷人非常需要

然而,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这股席卷了小红书的Bot入驻潮,突然吹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学术圈。

2026年春节前夕,一群专门接收学术垃圾的Bot如福建线面一般快速繁殖,短短半个月过去,就迅速衍生出240多个类似账号。

诡异的是,这些学术垃圾Bot居然有着一个不谋而合的决心:对标一众主流认知中的学术顶刊。

网友@浦肯野纤维制作的生化环材领域期刊排名

于是,它们给自己规划了一本正经的刊名、煞有介事的编辑部、极有“素养”与学术腔调的创刊词,以及严谨的稿件格式要求,并“谦虚”地自称为,学术底刊。

很快,这些原本停留在学术界内部的整活,迅速发酵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奇观。

谈及这场“底刊运动”的发展史,势必绕不开最先打响莱克星顿枪声的先驱者——《Rubbish(垃圾)》

当整个学术底刊圈尚处于蛮荒期时,是它以一力破万难,立下了底刊的版式、宗旨、征稿需求以及审稿准则。此壮举,如秦王扫六合、统一度量衡。

而它的行动,一如该刊物在新年致辞中所言那般:这是一本深耕学术废品回收与无效研究归档领域的核心期刊。专门收录那些被拒稿10次的“遗珠”,或是数据完美到像造假的失败实验报告,又或是被导师毙掉的天马行空的开题报告。

至于审核标准,如果是在可控范围内,它会尝试与学术界接轨。比如,严格执行论文“双盲评审”制度。只不过,这里的双盲是指:审稿人闭上眼睛,纯靠摇骰子定夺稿子通过;编委闭上眼睛,纯凭感觉判断稿子去留。

但某些时候,又会摒弃“古板”的思想,在发稿过程中大谈特谈关系稿、一稿多投、AI辅助创作等学术界的忌讳。

因此,《Rubbish》一经创办,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支持与踊跃投稿。无数抽象有趣的想法、异想天开的大作,逐渐丰富着它的“含金度”:

其中,既有老吃家通过构建“专业”的量化推荐体系,对各种汉堡品牌进行横向比较,以此解决高校学生的夜宵选择困难症。

也有由知名教授豆包所指导的实用性论文,关于《王者荣耀》射手位前四分钟的经济研究。旨在为农玩家提供实战阶段的理论支持,加速他们成长为国服射手的进程。

还有关于人体排泄器官——肛门,是否存在呼吸功能的调查与猜想。但由于该文章的研究议题曾被期刊《Med》正式发布,并荣获过搞笑诺贝尔生理医学奖,故被众研究生批评学术不端。

形式上的规范与内容的荒诞,使得这些论文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无数科研人因此感慨,自己居然会在笑出眼泪的同时,生出一种奇异的释然。

难得的是,《Rubbish》背后的主要创办人与运营者,并没有因它的意外走红而居功自傲。不久前扬子晚报的采访中,创办人在分享账号创办故事的同时,公开了《Rubbish》的灵感缪斯:原来,一切的雏形,诞生于2024年年底一位哲学专业网友@野生的乌托邦建设者,在某次修论文修疯了之后突发奇想。

或许,就连最早构思了《Rubbish》的这位网友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图一乐的奇妙想法辗转一年后,不仅低山臭水遇知音,让它得以落地,甚至还在学术圈掀起一阵风浪。

经历过《Rubbish》的开天辟地后,各个学术领域受其启发,陆续涌现出了“齐臀并退”、响应其召唤的模仿者。它们中,有以生物科学领域CNS(《Cell》《Nature》《Science》)三大顶刊为对手所创办的底刊——《Call》《Notrue》《Silence》;

也有大玩特玩谐音梗,专于人文社科相关的刊物:以“史”为鉴,深入研究如“刘备为何不投奔霍格沃兹”等野史的历史类刊物《史》;

解析“微信发送‘在吗’之后沉默的语义学”等研究的传播学类刊物《废话Nonsense》等等。

当然,大学生们更熟悉的中国知网,也有与它对垒的,收录本土学术研究的中国织网。

其他正刊蓬勃发展的同时,《Rubbish》也没有以开创者的高姿态一家独大、垄断赛道,反而借自己的流量积极宣传它的追随者,一举促成了多达40多本《Rubbish》子刊的创办。

也因此,这些追随者无论如何变化,深入何种领域,在收稿、审稿等核心要义上依旧坚定地秉持着《Rubbish》定下的祖宗之法,为所有学术垃圾提供一个安身之处。

而发展到现在,底刊的百家争鸣不止是其数量上的通货膨胀,连带着整个学术洼地,都开始了趋于系统性的学术戏仿:

比如,为了方便垃圾文献的收录与索引,网友迅速搭建了数据库Web of Nothing,誓要与Web of Science(全球知名的学术引文索引与研究评价平台)分庭抗礼。

因此,它不仅制作了自己的官网系统,用以收录截至目前为止将近240+的底刊,还相当具有前瞻性地发布了NOI身份认证。这下,即便是无用的垃圾稿件,也有了自己的永久储存标识,在互联网上能够得到永生了。

“自燃科学鸡精委”(基金委员会)也随之组建,为那些没有基金支持的学术糟粕,提供了一个体面的归属。

后续,更是出现了Elsewhere(高仿全球知名期刊出版社Elsevier)出版社,旨在给所有无法出版的底刊一个出版的机会、给没有名气的底刊一个温暖的家。

至此,完整的底刊学术生态系统,终于初具规模。

有意思的是,纵观这些年,像“底刊运动”这样,以幽默的解构对严肃学术进行娱乐化处理的事情似乎正在步入常态化。先是科研人一系列自嘲黑话的出圈:用“学术蝗虫”来形容开学术会议只记得吃饭的自己;用“xx比论文的创新点还多”来讽刺自己干啥都特别有创意,除了写论文。

后是,像去年将抽象话进行复读并将其列为“参考文献”梗的大规模传播。

哪怕是正经严肃的科研领域,也有搞笑诺贝尔奖这种既有学术价值也有一定娱乐性质的奖项存在。

可即便它们看似异曲同工,像“底刊运动“这样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性增长、快速更新迭代,却是少数案例。

而要想探求这场有点特殊的“学术底刊”风潮,其实并不难。你只需要剖开网络玩梗的表象,总结科研学生们的只言片语,就会发现:它的爆发,其实是这一代青年科研人在特定历史节点上的一次情绪宣泄。

从B站读博区UP主@馄饨皮茄总发布的作品中,无数与我一样未曾经历过科研生活的旁观者,得以窥探科研人学术困境的一角剪影。

这位UP常年更新填词翻唱的劝学视频——劝别人别读博士学位的视频。

他撰写的歌词,有深夜独守研究室的苦闷,有导师怒骂笨拙懒惰的不甘,有Idea全部撞车的崩溃,有期刊审稿不通过的疯狂……

而弹幕与评论中,无数深陷其中的学子或抱头痛哭,或苦中作乐,又印证了这些歌词的真实性与普遍性。似乎无论当初踏上怎样的学术追求之路,科研同仁之间都承受着相似的学术压力。

弹幕破防中

难怪他从去年7月到现在,仅出道半年多就已累积了30万粉丝,10余条百万播放的视频。

除了上述的主观情绪之外,现实中也存在着客观的困难。

最让人抓心挠肝的就是“唯论文”的量化标准。为了毕业,为了职称,部分人因时间有限,不得不粗制滥造地生产一些心知肚明的“学术垃圾”。

此外还有,项目资助申请极低的通过率;论文合作下为了当上一作的算计;审稿过程的不透明化与权利失衡;表格、组会、报账等无孔不入的形式主义……

不得不跑到《Nature》大倒苦水了吗(不是)

硕博生们在僵化的学术评价体系磋磨下,逐渐淡忘了学术理想,失去了热情与耐心;而青年教师们受论文数量、项目经费、期刊等级等量化指标的掣肘,面临非升即走的高风险职业结构,心生焦虑。

如果说,这些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学术困境,垒成了“底刊”爆发的土壤,那么开年后学术圈内的一系列大事件,则可以被视为促使其加速生长的诱因。

前段时间,以《Nature Communications》为首的顶刊版面费上涨至5000美元以上,吓晕一众科研人。

而为了反制这种现象,中国科学院(简称「中科院」)紧随其后发布计划,从3月1日起,停止使用学术经费和中央财政拨款支付约 30 种国际高收费开放获取(OA)期刊的论文发表费用。

更有部分网友截图爆料称,今年学术预警期刊将达历史新高。所谓的预警期刊,即这些期刊一律不得报销与论文发表相关的费用,且科研评价体系中不认可此类期刊。

当本就压力山大的科研生活,在外力驱使下雪上加霜之时,苦难成了造就创作狂欢的温床。

所以,自然而然地,这些“底刊”应运而生,成了无需伪装的精神出口。那些深埋的疲惫与无奈以“学术垃圾”的借口一并排出;而那些流于表面、没有灵魂的功利性学术产出,也在一篇篇刊载出的所谓垃圾论文中,被反复地嘲讽。

正如《人文学术垃圾》创刊词所言,底刊所调侃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种要求永远严肃、永远创新、永远有意义的学术姿态。

虽说底刊风潮的出现,必然少不了一批唱反调的,将它视为消极情绪,认为它是对内卷现状的躺平和示弱,是一种阿Q精神的再演,是一种借“垃圾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这句俗语而展开的负隅顽抗。

但如果只简单将这股风潮归因成摆烂,着实是有失偏颇。因为,肉眼可见的是,即便只看前文我所列举的那些被刊载的文章,也读不出所谓的消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鲜活感。

或许,这得益于许多底刊文章的选题视角,不再像大多数严肃学术般高高在上,用各种术语包装出它的专业度,而是从阳春白雪回归下里巴人,从宏大叙事回归日常微观。

在这里,你能看到擎天柱应该投车损险还是人身意外险的探讨;能看到改天请你吃饭是承诺还是告别的分析;甚至,能畅想,如果给秦始皇汇报PPT时电脑死机,他会叛你什么罪。

这些荒诞、抽象、生活化的论述背后,折射的是无尽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勾勒的是科研人所残留的学术热忱与赤子之心。因此,有网友将其比作17、18世纪时期于咖啡馆内萌芽的便士大学、沙龙集会;视为学术期刊诞生最初的精神延续。那时的欧洲,为了反抗当时僵化的教会体系,启蒙运动兴起。也因此,学术尚未被规范化,咖啡馆里花一便士买杯咖啡,就能参与一整天的学术讨论。而那时作为早期学术共同体的咖啡馆,恰如现在的“底刊”,非正式、低门槛、向所有人开放。

也有人将它视为《新青年》在新时代的投影。彼时,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写些在当时看来“不入流”的文章,可正是这些“不入流”的文字,最终汇成了新文化运动的洪流。而今时一同往日。“底刊”的初衷与愿景并不是理想主义者的一意孤行,而是每一环创作者共同的追求。即使现在个人只有萤火,也终有一日会在昏明中合为炬火,不必再等谁的光。

当然,对于这场过速发展的“底刊运动”,也有网友心怀担忧。他们指出,许多先创刊的底刊稿件多如牛毛,可剩下大部分后来才进场的,只能停滞在自娱自乐的阶段,门可罗雀。

底刊加速发展的同时,似乎一切也在加速地重现着学术期刊的分化。难保不会发生屠龙者终成恶龙的事,最后连搞抽象的权利也被剥夺。

历史的经验之谈,确实让我们没法视这样的声音为杞人忧天。好在,这些底刊估计还没有那么快能登上“神坛”。

这不,前些天刚有位网友扼腕叹息,自己因“学术过端”而被《Rubbish》拒稿;

而各个评论区的科研人也时刻提醒底刊们持续退步,但凡刊载内容的深刻程度上涨1个百分点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得多发这种

有以往各大期刊你争我抢的前车之鉴,如今正欣欣向荣的底刊,想来是不会步入后尘,沦为昙花一现的,对……吗?

看着屏幕上昨天还津津乐道,今天就因不可抗力被炸号变成404的几大底刊,我欲言又止了许久,终究只能感叹一句:

现在,我终于懂科研人一觉醒来,研究对象没了的那种痛了……

好消息是《Rubbish》的微信公众号还在更新

参考资料:

扬子晚报——硕博科研人一周“手搓”了160多家“学术底刊”对话首位发起者:我们接纳所有不完美

Vista看天下——学术底刊收留心碎科研人

《Rubbish》等各大学术底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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