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以后,AMD 达成了几个惊人的历史性时刻:2022年,市值首次超过 Intel;2024年第四季度,数据中心市场营收首次超过 Intel。
而至少在8年前(2017年初),这家公司还处在破产的边缘。那么,AMD 有着怎样传奇的发展史?
从“第二供应商”到自主设计的转型
最初,迫于 IBM 的要求,Intel 不得不拉上 1969年成立的 AMD 公司作为“第二供应商”,共同为 IBM 提供 x86 CPU 芯片。
然而,随着 PC 产业在1990年代在全球迅速发展,AMD 和 Intel 也从合作伙伴变成了竞争对手。
1991年推出的AM486成为AMD最后一款完全基于Intel授权的处理器。这款处理器以更高的频率、集成x87 浮点运算协处理器以及更低的价格广受好评,直接引发了 Intel 的不满。由此引发了两家公司十余年的专利世纪大战。
此后,AMD 被迫转向自主研发。
1996年,AMD推出首款自主设计的K5处理器,首次在流水线内部采用了 RISC-like 微码方式。但这款 CPU 由于错失先机以及较低的频率,并没有为 AMD 打开市场。
同样是 1996 年,AMD 以 8.65 亿美元收购了 NexGen ——这或许是 AMD 截至目前最改变命运的一场收购。
“硅仙人” JI'm K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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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Gen 是一家专注于设计 x86 兼容处理器的无晶圆厂半导体公司(fabless IC design company)。这家公司在当时拥有一项被称为 RISC86 的技术,可将复杂的 x86 指令集转换为 RISC 型微指令使得x86 CPU可以更好地专注于流水线设计,而这可以显著提升CPU的性能。
AMD 通过这次收购,获得了 NexGen 宝贵的 RISC86 技术、Nx686 CPU 架构原型。与此同时,AMD 还获得了宝贵的半导体工程师团队,其中就包括日后大名鼎鼎的、中文互联网圈称之为“硅仙人”的 JIm Keller (注:我们在这一系列文章中还会多次提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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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6
紧接着,AMD 在 1997年推出了K6 CPU。与 K5 不同的是,K6 在流水线、缓存、运算单元等许多方面都进行了重大革新,在性能上可以与 Intel 的 Pentium II 竞争,但价格却低得多。AMD 在那段时间以出色的性价比获得市场的青睐。
1998年,AMD 再接再厉,推出了 K6-2 架构。它引入了 AMD 自主设计的 3D Now! 指令集,大大增强了浮点和 SIMD 运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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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3D Now!的K6-III
3DNow! 指令集是AMD在当时独特的一项创新。
此前的MMX拥有一个显著的设计缺陷:即MMX指令在运算时,会占用FPU的寄存器,从而导致FPU和MMX同时运行时发生冲突。程序在调用MMX指令时,需要通过复杂的保存和恢复FPU状态的操作来避免冲突,进而影响性能。
而 3DNow!专门优化了浮点运算,尤其是在三维图形和多媒体处理领域。它为游戏、视频和音频应用提供了显著的加速,尤其是在3D图形渲染中,比Intel的Pentium MMX系列表现更加优越。
Intel 于 1999 年才发布了与之对应的 SSE 指令集的相关CPU。但由于相关专利限制,AMD 当时无法对 SSE 进行支持(直到2009年双方交叉授权协议达成)。
利润!利润!还是利润!
AMD 在 1998 年全年营收历史性地突破了20亿美元,但净利润只有 1.5 亿美元。
1999年,其全年营收翻倍,突破 40 亿美元,净利润为 2 亿美元。
2000年,全年营收下降到 30 亿美元,净亏损 1 亿美元。
而作为对比,Intel的 1999年全年营收约为199亿美元,净利润约为60亿美元;1999年营收约为358亿美元,净利润约为105亿美元;2000年营收约为358亿美元,净利润约为88亿美元。
因此,尽管 AMD 看似已坐稳 x86 乃至 PC 处理器的第二把交椅,但其营收和利润,仍不和对手处在同一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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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ry Sanders,人称“硅谷老炮”,生于1936年,今年88岁
而 AMD 创始人,Jerry Sanders 在事后才披露:尽管 K6 大卖,但由于较低的价格以及 AMD 晶圆厂良率等问题,K6 并没有为 AMD 带来利润,财报所披露的盈利,来自其他业务。
作为既自己设计芯片,又同时拥有晶圆厂等制造部门的 IDM 公司,当时的 AMD 和 Intel 拥有相似的成本结构。
比如固定成本,包括先进制程研发费用、CPU 新架构研发费用、芯片流片费用、制造部门折旧资金。这些费用在当时甚至占 CPU 总成本的一半以上。
这意味着,谁的 CPU 卖得多,谁的平均固定成本越低,从而利润率越高。而1998年至2000年,Intel 牢牢地占据 PC 市场的 80%,AMD则不足 20%。
那么非固定成本呢?AMD 与 Intel 的差异主要来自芯片尺寸和每晶圆良率。同样性能下,芯片面积越小,非固定成本越低;同样面积下,每晶圆良率越高,非固定成本越低。
AMD 当时在良率方面,仍不如 Intel;由于制程和架构原因,AMD 也无法在每单位面积性能中领先 Intel。
这两方面的原因,导致了 AMD 彼时只能算“赔本赚吆喝”。
鲁毅智(Hector Ruiz)时代
1998年,那时候我还在读小学,我记得一些报纸上说,硅谷传闻桑德斯老爷子准备把AMD卖给IBM,谣言有鼻子有眼,甚至影响到AMD的股价。
随后,这位硅谷老炮愤怒地辟谣了——从后来的情况看,他只是还没物色到合适的继任者。桑德斯老爷子后来物色到的继任者就是Rui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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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ctor Ruiz
Ruiz 于2000年接受桑德斯的邀请加入AMD任COO,并于两年后接任CEO全面执掌AMD。
在此之前,Ruiz曾经担任摩托罗拉半导体部门负责人和德州仪器的高管,算是在半导体行业的资深人士。鲁上任后,分析了AMD的状况——
当时Intel和AMD主频大战打的火热,几乎卷死了所有其他x86 CPU供应商(除了中国台湾的VIA通过收购Cyrix和Centura在当时仍然在生产x86CPU以外),AMD已经奠定了CPU老二的位置。
但为什么AMD似乎永远无法成为第一呢?
Ruiz 认为主要原因在于AMD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自己的公司战略。AMD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和Intel竞争的需求,摸着英特尔过河,怎么可能超越英特尔?
于是Ruiz为AMD设计了自己的战略蓝图,试图把AMD这个小作坊转型成一家拥有更强技术水平、明确市场定位的大型科技公司。
1. 进军服务器市场。
AMD 在 PC市场只能走性价比路线,并且利润低得多(实际上PC市场利润率一直比服务器、数据中心市场低,2017年的 Desttop x86 CPU 零售利润率约 10%,但数据中心则高达约 40%)。基于这种现状,AMD 推出了基于 K7 的 Opteron (皓龙)服务器 CPU。
但高性能计算市场利润则高得多,此举几乎拯救了当时AMD可怜的利润率。
Opteron也非常争气,在服务器市场一度占据了30%的市场份额,这一记录截止目前还没被Epyc打破。
2. 推行“中国战略”。
Ruiz当时公开说:“AMD如果想在全球取得成功,必须先在中国取得成功”。
在Ruiz的推动下,AMD不仅成立了大中华区分公司负责开拓在华业务,还于2004年前后,在上海和苏州分别成立了全球研发中心和封装工厂。
2009年与2004年相比,AMD在华销售额翻了十倍、成为AMD第二大单一市场。
3. 聚焦CPU技术创新。
鲁不仅非常重视,并且作为半导体工程师出身的专家,本身也有一定技术敏锐度,这一点和苏妈倒是一样的。
前文提到,AMD当年通过,获得了一个那个男人——Jim Keller!
Ruiz意识到当时x86 CPU的两大技术趋势,一个是从32位向64位转变、一个是从单核到多核转变。因此,Ruiz 支持了JK主导了64位ISA和CPU微架构的设计,以及双核微架构的设计。
多核发力 与 AMD64。
正是 Ruiz 的这种观察,使得他支持Jim Keller等AMD技术团队搞出了x86-64指令集架构(称之为AMD64,后来Intel为了挽尊,叫它x86-64以便和当时自己的EPIC IA64区别)。
AMD64通过兼容32位系统调用、指令集兼容、内存地址转换等设计,使得32位x86程序可以不经过重新编译、指令集翻译、虚拟环境等手段,直接运行在新的AMD64 CPU上,几乎完全兼容原有的x86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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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D Opteron 144
Intel则一脚踩进EPIC坑里,最终导致了IA64的失败(EPIC安腾的失败,不兼容x86并不是主要原因,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首发x86-64使得AMD获得了极大的商业上的主动权,这比技术本身更重要。
AMD在那之前一直就各种专利保护和知识产权和英特尔打官司,英特尔可能通过司法手段把AMD压制住。但AMD发明x86-64后,一切都变了,英特尔已经无法从司法上消灭AMD了,并且英特尔想继续在x86赛道混,反而得被AMD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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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D Opteron 140
最终,两家达成交叉授权协议,AMD获得了许多英特尔专利许可并且再不用担心英特尔的司法武器,IA两家知识产权世纪大战宣告结束。
注意哦,此胶水比Zen架构胶水要差劲很多,因为它的双核延迟特别高,并且功耗爆炸,堪称英特尔史上最失败的CPU(比第十一代酷睿Rocket Lake还失败)。AMD 则借机 与 Intel 发起了「真假双核」辩论。
到2005年,一些市场调研机构称,AMD的PC市场份额(不包括笔记本电脑)已经超过50%,首次高于Intel,一时间AMD风头无两。
那么,AMD 是如何在此之后进入“黑暗时代”的呢?

2006年电脑报:AMD向Intel开火
前文说到,截止至2005年底,AMD的三大战略似乎取得了不错的进度。但我们无法忽视,AMD 在那几年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也和 Intel 技术路线上犯错有关系。
Intel 的反击
Intel 的 NetBurst 系列架构(注:主要用于 Pentium 4 Desktop 系列)采用超长流水线、超高主频的技术路线。然而,这一策略带来了超高的功耗以及一些场景下的“高频低能”问题。
Intel 曾经自信地宣布 NetBurst 频率将达到 10GHz,然而最终被证明这是一次“放卫星”,新一代Pentium 4 因未达到预期而取消,Intel 高管不得不下跪道歉,好严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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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6年,事情迎来了转机。
Intel位于海法的办公室

位于海法的技术团队早在2003年就提出过一种与 NetBurst 截然不同的低功耗 x86 架构,即 Dothan、Banias、Yonah 系列,并以此发布了用于笔记本电脑的的 Pentium M。
NetBurst 的“卫星”失败后,海法团队那原本不怎么受待见的 CPU Arch 开始被公司高层关注。
2006年7月,基于 Yonah 改进的 Core 系列横空出世。这得益于 Intel 内部实行的双小组制以及刚落地的 Tick-Tock 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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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e 2 Duo 仅仅以 65W 的 TDP,就带来了比 NetBurst 高 25% - 40% 的单核同频性能提升,而后者可是 TDP 高达 130W 的“塔式散热器普及者”。
Core 和 Xeon 的横空出世,让正在执行“涨价提利润”策略的 AMD 措手不及。

AMD Athlon 64
玩 PC 圈的小伙伴大概记得那个暑假,屯了一仓库 Athlon 64 X2 、 Athlon 64 FX 的电脑城 JS 欲哭无泪 —— 因为 Core 的出现,让这些 AMD 旗舰 CPU 价格几乎一夜腰斩。
那么,彼时的 AMD 除了忙着“涨价”,还在做什么呢?
答案也许是:忙着踩坑。
踩坑一: 收购ATI 陷入财务危机
AMD 在当时,雄心勃勃地希望进军 GPU 市场以实现自身的多元化和融合异构计算战略。同时,由于没有芯片组研发能力,AMD 希望透过收购能够补齐这块弱项。
IBM PC 及其兼容机 / x86 在当时规定了一套复杂的总线架构,为此,计算机需要一系列独立于 CPU 之外的芯片来确保 CPU 正常工作以及设备之间的通信。
我们熟知的时钟发生器、内存控制器、BootLoader 引导芯片以及各种总线控制器,最初都是板载外部芯片。
Intel 在 1995年前后,透过称为 i800 系列的芯片组,使用可编程固件和被称为FSB(前端总线)的架构大大简化了芯片组,但也分为北桥芯片(集成内存控制器等高速设备)和南桥芯片(集成IDE、ATA、SATA控制器等慢速设备) 。
这时有许多专门为Intel、AMD制造的芯片组的公司,比如 SiS(矽统)、VIA(威盛),NVIDIA 和 ATI 也在 2000 年后涉足其中。

ATI 中文名冶天科技
ATI 于1985年成立,比老黄的NVIDIA早了8年。ATI最初制造各种显示芯片,客户包括IBM、飞利浦等。在1990年代开始涉及3D图形加速芯片、GPU领域,并且在残酷的竞争中送走了3DFX、S3等一众早期巨头,和NVIDIA并驾齐驱。
在2006年被AMD收购前,ATI主要业务除了桌面GPU、移动GPU,还包括用于电视和机顶盒的图像处理芯片、PC芯片组、半定制GPU芯片。

何国源
ATI 和 NVIDIA还有一个相似之处——它的创始人兼灵魂人物何国源也是华人,于1950年出生在中国广东省。当时,人们把何看作是和黄仁勋一样是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然而在2003年,何国源和他的家人于被媒体爆出涉内幕交易案,加之他对ATI采取的家族式经营的策略早已引起了ATI高层的不满。面对检方指控和ATI高层的抗议,何最终在2004年交出了公司控制权。
唯一的问题是,ATI同时也失去了战略与技术掌舵人,何的离开立刻引发了工程团队的人事动荡,使得 ATI 在与 NVIDIA 的竞争中开始显露疲态。
再说回AMD收购案。
在 2005 - 2006年,坊间传闻 AMD 的首选收购对象其实是 NVIDIA,而同时期与 NVIDA 洽谈收购事宜的还有 Intel。

带集显的NVIDIA nForce芯片组
当时有八卦说,老黄开出的价码是,AMD收购NVIDIA后,由他出任CEO。如果这是真的,从现在NV的市值看,老黄都未必稀罕AMD CEO的职位呢。
然而,也许是与NV的谈判失败以及Intel 的收购动作影响了AMD高层的判断,最终 AMD 以一个高的离谱的价格收购了ATI——43亿美元的现金、5800万股AMD股票,共计54亿美元。
而当时,AMD账上的现金才20亿美元。为此,AMD不仅花光了多年积攒的家底,并且还向摩根斯坦利借贷25亿美元。
收购ATI使得 AMD 陷入财务危机,为此,AMD 不得不大砍研发经费。这导致了计划的研发进度和产品发布进度一再延期。
为了活下去,AMD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不得不多次降薪裁员,许多工程师在这此财务危机中主动离职或被裁,这进一步削弱了AMD的工程技术能力。

更坑的还在后面——当AMD高层清点ATI的各种专利和知识产权时,AMD发现之前收购报价太高了。
2006年之后,AMD也多次对原ATI的资产做资产减记,至2009年初,已共减记了将近25亿美元。
还记得当初收购是多少钱来着?是54亿美元哦!换句话说,AMD是以将近一倍的溢价收购的ATI,妥妥的冤大头。
AMD收ATI发展GPU业务并没有错,但以如此高的溢价,并且通过花光现金加巨额信贷的方式收购,以至于使公司陷入生存危机,这就很有问题了。
踩坑二: 研发不力 新品翻车
2006年无疑是转折年。
Intel 通过 Core 系列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在桌面 PC 市场份额大增,在工作站和服务器市场也遏制了皓龙的攻势,而为笔记本市场推出的炫龙(Turion 64,2006年)几乎刚出新手村就遭遇了团灭。

死在新手村村口的Turion炫龙遗容
更糟糕的是,AMD 深陷债务危机,在未来几年之内,都没有财力采取有效行动了。
前文提到 AMD 因没钱而削减研发经费并推迟产品发布,主要受影响的就是 K10 架构。其原本计划在2006年发布,却被推迟到 2007 年。
似乎是研发经费削减导致性能提升有限,也可能是 Intel Core 性能太强悍。K10 的单线程性能与K8相比提升仅10%-15%,比 Core 2 落后 20% 。
而 Core 2 已经是一年前的产品了,此时 Intel 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Nehalem,Intel 保证 Nehalem 性能将继续提高 20%。

以开核为卖点的Phenom黑盒版
但这还不是 AMD 灾难的全部 —— 玩家发现 K10 经常蓝屏、死机,此后 AMD 承认 K10 设计上存在重大缺陷,即TLB Bug。
尽管AMD发布了修复固件,很大程度上修复了这个问题,但代价是K1 0的性能进一步降低10%以上。
TLB BUG ISSUE 严重影响了AMD的口碑.AMD不仅丢掉了K7以来好不容易打下的市场份额,几乎完全丢掉了刚获得的服务器市场份额,更是股价一泻千里,还因此被消费者维权,成为被告。

K10修复版BIOS
尽管举步维艰,Ruiz 最后任期内仍然尝试带领 AMD 走出困境。
AMD 为了收购 ATI ,自身陷入了财务危机,同时,新品 K10 延迟上市叠加重大BUG,使自身陷入困境。
然而,更大的厄运却还在后面。
老对手 Intel 所带来的 Core 架构 绝不是昙花一现。实际上,Intel 几乎在发布 Core 架构的同时便祭出了著名的 Tick-Tock 战略,即一代制程革新、一代架构革新。
Tick-Tock 战略很好地调和了 IDM 厂商的芯片发布周期、制程研发周期和架构研发周期。每年发布新CPU的节奏更是让AMD 无力招架,后者被越甩越远。

Tick-Tock产品示例
尤其以 Nehalem 架构(对应 第一代 Core i)的发布,带来睿频加速、QPI总线、集成GPU、内存控制器等诸多革命性技术。
2011年,Intel 再接再厉发布了 Sandy Bridge,进一步整合了iGPU和北桥芯片,将最大核心数推高至8核并加入了对AVX指令集的支持,其单核性能与多核性能均进一步飞跃。

而本文的主角 AMD 却由于种种问题,几乎无力应对。
为了生存,Ruiz 领导下的 AMD 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拆分并出售芯片制造部门。
祸福相倚:和“女朋友”分手是歪打正着
AMD创始人桑德斯有句名言:“Real men have fabs”(有晶圆厂才是真爷们)。

“Real men have fabs
但2006年收ATI以来,AMD都快揭不开锅了。那段时间,AMD忙着变卖一切可以卖的有形无形资产换现金。但这些对于陷入业务亏损和财务危机的AMD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因为至2008年下半年,AMD总负债已高达53亿美元了。
在这一背景下,Ruiz 等高层就有了卖晶圆厂的想法,称之为“Asset Smart”计划。也就是说,AMD从IDM转型Fabless的直接原因是财务危机,而不是什么对IDM不可持续的先见之明。
当时,AMD也确实比Intel更有理由甩掉晶圆厂转型Fabless。
第一,AMD的工程能力远弱于Intel,其制程翻车风险很大。
AMD 晶圆厂一直是小而精的路线,并且和自家CPU架构严重绑定(这一点倒是和 Intel 一样)。
AMD 和 Intel 的 PDK 或工艺库乃至EDA软件都和业界截然不同,这意味着,一旦他们自家制程研发出现任何无法解决的问题,短期内将没有其他业界公司可以提供备用方案,他们必须独自解决.。(后来 Intel 的 10nm多次延期就是这种情况)

一座新的1x nm 晶圆厂通常需要十几亿美元的投资
第二,AMD已无力支付高昂的新制程研发费用。
最直接的原因是财务危机,但更根本的原因是 AMD 的销量远不及 Intel ,其制程研发费用无法被摊薄。而一旦制程工艺被拉开代差,晶圆厂资产减记几成定局,不如及早脱手。
并且,十分幸运的是,AMD真的为自家晶圆厂找到了买家——阿联酋阿布扎比政府。当时,海湾石油富国阿联酋正在推行石油替代战略,希望发展多元化经济,而芯片制造正是他们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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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9年初,阿布扎比政府的两家投资公司和AMD一起,成立了一家新的芯片制造公司(后来更名Global Foundries,格罗方德,简称GF,被网友戏称为“女朋友”),AMD将旗下所有晶圆厂和制造部门移交给新公司。
阿布扎比方面则以注资的方式占用新公司的部分股份,还帮助AMD分担了大约12亿美元的债务。
不过,AMD并非立即完全与GF“一刀两断”了。AMD不仅仍持有GF约40%的股份,还签订了供应协议,保证AMD在接下来的几年仍必须由GF负责芯片制造,防止GF因没有客户而陷入危机,算是给了GF几年的“新手保护期”。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AMD不断减持GF股份,并且在2012年(苏姿丰加入AMD前后)支付了约4.25亿美金的“分手费”以终止之前的供应商协议。GF高层称:“今天,GF成为了真正的代工厂。”
晶圆厂这种高风险、重资产的家伙并不像大家想象的这么炙手可热。我们可以看另一个卖晶圆厂的案例 ——
2014年,IBM 迫于巨额亏损,将旗下两个晶圆厂 East Fishkill 和 Essex Junction “卖”给了 Global Foundries 。GF说是收购,实际上没花一分钱,而是 IBM 倒贴 15亿美元现金、若干技术专利和大约5000名员工。
饶是如此,GF 还觉得 IBM 给少了。二者后来还因为这事对簿公堂,直到2025年才达成和解。
所以在那个时间点,AMD 将晶圆厂甩卖还能换来现金,无疑是幸运的。
也正因为是在昂贵的FinFet制造技术普及之前甩掉晶圆厂,AMD才能以更小的代价实现“Assets Smart”。
然而,拆分GF对于AMD而言,失去了还不止是晶圆厂,还包括CEO——GF成立后,不仅原本负责芯片制造的副总裁转而担任新公司GF的CEO,原AMD的CEO兼董事会主席鲁毅智(Hector Ruiz),也转而担任了新成立的GF的董事长。
Ruiz从AMD时,AMD已经连续七个季度亏损了。
2008 - 2014:前苏姿丰时代的自救

Dirk Meyer
Ruiz 离职后,接任CEO大位的 Dirk Meyer 是原 CPU 设计团队的 Team Leader,可能曾经是硅仙人的上司,因为 JK 担任过K7、K8的首席架构师。

Meyer 任内仍然致力于改善AMD的财务困境。比如,2009年,把移动图形部门和相关资产、Imageon品牌以65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高通,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 Andreno GPU(Andreno 是 Radeon 字母重排序,暗示二者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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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诸葛亮地看,AMD在移动设备爆发的前夕卖掉了这个摇钱树,可能错失了一次提前翻身的机会。
Bulldozer 以及后续一系列农用机械架构的失败,也是在这一时期。
作为挽尊,他任内还带领AMD推出了一系列”小核“架构Jaguar(美洲豹) - Bobcat(山猫) - Puma,通常只有2-4核,TDP为4W-15W,面向笔记本市场。

虽然不像农用机械功耗高,但性能过于羸弱,反响平平。
Meyer 于 2011 年离任,接替者是 Rory Read。

AMD 于2011年公布了“The Future Is Fusion”(融聚未来)的口号。
为此,他支持了GPU技术架构变革,AMD将GPU从基于VLIW4的Terascale改为了更适合通用计算、类似SIMT架构的Graphics Core Next。
GCN架构即使在当年和NV同期的Fermi比,也算不上先进,但它毕竟是对GPU架构的一次彻底革新。它唯一的问题就是服役太久太久了——从2011年的Radeon HD 7000到2017年的Vega 64,整整6年在架构上没有大的更新,如果算上APU,则是一直服役到2020年(Ryzen 5000H/U)。
Rory Read

当时,AMD 推出了主打异构统一内存和异构计算的“加速处理器”(APU)。但APU迭代到第三代才勉强实现了关键的HUMA(异构统一内存架构),zero-copy 等核心卖点对图形负载没有明显的帮助,通用计算场景,AMD在软件支持和生态建设上又不如NVIDIA的CUDA。
因此,APU战略总体上并没有实现AMD当初的战略目标。
Read 还和ARM合作,尝试推出面向数据中心市场的ARM CPU——这可是在2014年,ARM远不像今天那样涉足HPC。
彼时的ARM公司非常希望进军高性能计算服务器市场,但ARM公司只售卖IP,不直接设计CPU,AMD与之一拍即合。

AMD开始研发基于Cortex-A57的8核ARM 64-bit CPU,代号Seattle,面向低功耗数据中心市场,即后来的 Opteron A1100。但初代的AMD-ARM CPU没能获得多少大客户的青睐,销售额仅完成既定目标的60%。
2014年,AMD公布了K12架构计划,它将继续基于ARMv8指令集,但核心架构改为AMD自研。
对,就是Jim Keller第二次入职AMD后负责的那个。它定位仍然是面向数据中心市场,但不再采用公版核心,而是自研核心,并且和旗下的x86 CPU共用一套针脚。
JK后来在采访中还表示,他可以让这个架构同时支持ARM和x86指令。不过苏姿丰接棒后,砍掉了K12项目,转而集中公司仅剩的资源全力梭哈Zen架构。
总的来说,Read的APU战略、ARM战略虽然在局部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总的来说并没有带领AMD摆脱亏损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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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初,时任 AMD 高级副总裁苏姿丰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是时候了,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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